华夏英雄谱

第380章 臣虏藏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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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文种后退一步,躬身:“相国的话,文种一定带到。告辞。”

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在门口,他停步,回头:“相国,您为吴国忠心耿耿,文种钦佩。但有时,忠心,未必有好报。还望相国...保重。”

说完,他推门而出,身影没入夜色。

伍子胥站在原地,望着文种离去的方向,许久未动。

管家悄悄进来,低声道:“老爷,该用晚膳了。”

伍子胥仿佛没听见,只是喃喃自语:“勾践...文种...范蠡...越国有此君臣,吴国危矣...”
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吹入,带着初夏的暖意,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,从脚底升起,直透脊背。

那是大厦将倾的寒意。

公元前484年春,勾践率三千越军抵达姑苏。

他没有穿王服,只着一身普通将领的甲胄,牛皮为里,铁片为甲,甲片用皮绳串联,打磨得发亮,但并无纹饰。头戴铁胄,腰佩青铜剑,脚蹬皮靴,风尘仆仆。若非身后旌旗上大大的“越”字,几乎与寻常将领无异。

三千越军,军容严整。虽人数不多,但个个精壮,眼神锐利,行动间自有法度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,手持戈矛,背负弓箭,在姑苏城外列阵,鸦雀无声。

夫差在姑苏台上接见勾践。他本可在宫中接见,但特意选在姑苏台——这是当年勾践为奴时居住的地方,是吴国胜利的象征。

姑苏台高十丈,台上建楼,可俯瞰全城。夫差坐在楼中,两侧文武列坐。伯嚭坐在左下首,笑容满面;伍子胥坐在右下首,面无表情。

勾践登台,一步一阶,步履沉稳。甲胄在身,行动不便,但他步伐坚定,腰杆挺直。走到台顶,他单膝跪地,行武将礼:“臣勾践,奉召觐见大王。大王万年!”

夫差居高临下,看着阶下跪着的越王。三年前,也是在这里,勾践赤膊负荆,跪地请降。三年过去,这个男人瘦了,黑了,但眼中那股火焰,似乎熄灭了,只剩下恭顺。

“越王请起。”夫差开口,语气温和,“你是一国之君,何必甲胄在身?着此戎装,未免太过辛苦。”

勾践不起,依旧跪着:“臣既随大王出征,便是大王麾下一卒,岂敢以君王自居?甲胄在身,方显臣为大王效死之心。愿大王准臣以将领身份,随军出征,为大王前驱!”

夫差大笑,起身,亲自走下台阶,扶起勾践:“好!有越王如此忠臣,何愁霸业不成?来人,赐座!”

侍者搬来坐席,放在夫差左下首,与伯嚭相对。这个位置,低于伯嚭,高于其他大臣,是夫差精心安排的——既显示对勾践的礼遇,又明确他的地位:高于诸将,低于太宰。

勾践再拜,才入座,姿态恭谨。

夫差坐回主位,举杯:“今日越王亲至,助吴伐齐,此乃吴越同心之证。诸卿,共饮此杯,愿天佑大吴,旗开得胜!”

群臣举杯:“天佑大吴,旗开得胜!”

勾践举杯,一饮而尽,然后起身,再次跪倒:“臣有一请,望大王恩准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臣愿率越军为先锋,为大吴开路!越军虽少,愿为前驱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
话音未落,伍子胥霍然站起:“大王不可!”
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老相国身上。伍子胥面色铁青,手持玉笏,声音铿锵:“越军新附,不明吴军战法,且只有三千人,如何能为先锋?先锋者,大军前导,关乎全军士气,非精锐不可为。臣请以吴军为前锋,越军押后,护卫粮草即可。”

勾践连忙说:“相国所言极是。是臣考虑不周,妄自尊大。越军愿听从大王调遣,无论前军后军,绝无怨言。护卫粮草,亦是重任,臣必尽心竭力,确保粮道无虞。”

他姿态放得极低,将伍子胥的反对轻轻带过,反而彰显自己的恭顺。

夫差看看勾践,又看看伍子胥,心中已有计较。他喜欢勾践的态度,但也知道伍子胥说得在理。越军毕竟新附,不宜为前锋。

“先锋之事,容后再议。”夫差说,“倒是有一事,孤想与越王商议。”

“大王请讲。”

“吴越既为一家,当歃血为盟,告祭天地,以示永好。”夫差缓缓道,目光盯着勾践,“孤欲与越王盟誓,自今以后,吴越同心,永不相侵。有违此誓,天地共谴,鬼神共诛。越王以为如何?”

殿中气氛骤然一变。

歃血为盟,是春秋时最郑重的盟誓仪式。双方割破手指,滴血入酒,对天地鬼神起誓,结为同盟。一旦盟誓,便受天地监督,若有违背,将失天命,失人心。这是将吴越关系,用最神圣的方式固定下来。

若勾践答应盟誓,就意味着越国必须永远臣服于吴,永不再叛。若不答应,则显出其心不诚,所谓“忠心”,全是谎言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勾践身上。伯嚭微笑,伍子胥凝神,群臣屏息。

勾践心中一震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他起身,走到殿中,跪地:“大王厚爱,臣感激涕零。只是...”他露出为难之色。

“只是什么?”夫差问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几案。

“只是臣以为,盟誓重在心意而非形式。”勾践缓缓说道,声音诚恳,“若心意不诚,纵有盟誓,亦如废纸;若真心相待,何必歃血?当年臣兵败会稽,已向吴国称臣,此心天地可鉴。若大王不弃,臣愿再写降表,永世称臣,子孙不叛。至于歃血之礼,未免太过隆重,臣恐承受不起。且...”他顿了顿,“臣闻,古之盟誓,多用于敌国之间,化干戈为玉帛。吴越既为君臣,再行此礼,恐于礼不合,反惹诸侯议论。”

他抬眼,看向夫差,眼中满是真诚:“大王若信臣,一纸降表足矣;若不信臣,纵歃血为盟,亦无益也。臣之忠心,唯天可表,唯大王可鉴。”

一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既表达了忠心,又委婉拒绝了盟誓;既给了夫差台阶,又保全了越国的尊严。

夫差盯着勾践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。勾践神情坦然,目光清澈,毫无作伪之态。

伯嚭在一旁笑道:“越王说得有理。心意到了,何必拘泥形式?大王,越王忠心,有目共睹,不必强求歃血了。且越王所言在理,君臣之间行此礼,确于礼不合。”

夫差沉吟片刻。他本意是要用盟誓拴住勾践,但勾践说得也有道理。且勾践主动提出再写降表,姿态已足够低。若逼得太紧,反而显得自己多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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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罢。”夫差终于点头,“那就不举行盟誓了。但越王需记住今日之言,永世称臣。”

“臣谨记!”勾践深深一拜,额头触地,心中一块石头落地。

他起身,退回座位,端起酒樽,手稳如磐石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就在刚才那一刻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
歃血为盟,是天地之誓,鬼神共鉴。若真的立誓,将来伐吴,便是背誓,不仅失信于天下,更会失去民心。幸而,他躲过了这一劫。

宴会继续,歌舞升平。勾践向每位吴国大臣敬酒,态度谦卑。对伯嚭尤为恭敬,连敬三杯,称伯嚭为“恩公”。伯嚭笑得开怀,连饮三杯,面色酡红。

宴后,勾践命人将准备好的礼物分送吴国大臣,人人有份,无一遗漏。伯嚭收到的礼物最重:南海明珠十斛,东海夜明珠一对,黄金千镒,另有越地美女十人,个个能歌善舞,姿色出众。

伯嚭笑得合不拢嘴,连声道:“越王太客气了,太客气了。”

伍子胥也收到了礼物:宝剑一柄,古琴一张。剑是吴钩,锋利无匹;琴是焦尾,桐木所制,音色清越。都是难得的珍品。

但伍子胥看也不看,命人原封不动退回,并传话给勾践:“老夫只收忠臣之礼,不收贰心之贿。越王若真忠心,当好生治理越国,莫生他心。”

消息传到勾践耳中,他正在驿馆与文种密谈。闻报,他只是微微一笑,对文种说:“伍子胥果然是忠臣,可惜忠臣往往不长寿。”

文种低声道:“大王,夫差已完全放松警惕。宴会上他对您称赞有加,说当年留您一命,是明智之举。伍子胥的反对,他全然不听。我们第一步,走成了。”

勾践饮尽杯中酒。酒是吴酒,甘冽醇厚,与越国的浊酒不同。他细细品味,然后放下酒樽,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
“那就让他继续明智下去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传令给范蠡,国内加紧练兵,打造兵器,囤积粮草。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
“诺。”

“还有,”勾践补充,“派人盯紧伍子胥。他的一举一动,我都要知道。”

文种迟疑:“伍子胥毕竟是吴国相国,监视他,恐怕...”

“正因他是相国,才更要监视。”勾践打断他,“此人不除,伐吴无望。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。花多少钱,用多少人,都在所不惜。”

“臣明白了。”

勾践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姑苏的夜色繁华,灯火点点,笙歌隐隐。这是吴国的都城,江南最富庶的地方。数年前,他在这里为奴,睡马厩,食糟糠,受尽屈辱。如今,他再次站在这里,却是以“忠臣”的身份。

多么讽刺。

他望向王宫方向,那里灯火辉煌,夫差正在纵情享乐。又望向东南,那是伍子胥府邸的方向,一片黑暗,只有零星灯火。

“忠臣...”勾践低声重复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,“那就让你忠到底吧。”

窗外,夜风吹过,带着初夏的暖意。但勾践的心中,只有冰冷的恨,和更冷的算计。

那恨,如冰下暗流,表面平静,内里汹涌。

那算计,如蛛结网,丝丝入扣,步步为营。

公元前484年五月,艾陵。

艾陵是齐地要塞,地处泰山西麓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齐军十五万在此集结,由国书统领,欲在此阻击吴军。

吴、越、鲁联军十二万,在艾陵以南三十里扎营。吴军十万,越军三千,鲁军两万,旌旗蔽日,营寨连绵十里。

夫差亲临前线,在中军大帐召开军事会议。勾践作为越军统帅,也列席其中,坐在末位,姿态恭谨。

大帐中,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正中,上面标着山川地势,敌我态势。夫差站在地图前,手持马鞭,意气风发。

“齐军虽众,但久未征战,军心涣散。”夫差鞭指地图,“国书此人,勇而无谋,好大喜功。我军虽少,但士气正盛,且训练有素。孤意已决,明日决战!”

诸将轰然应诺。唯有伍子胥眉头紧锁,出列道:“大王,齐军以车兵为主,宜用火攻。臣建议分兵三路,左右两翼包抄,中路以重甲步兵正面迎敌。越军可...”他看了勾践一眼,“越军可留守大营,护卫粮草。”

“留守大营?”夫差不以为然,“越王亲率三千精兵来助,岂可闲置?勾践,你意如何?”

勾践起身,躬身道:“全凭大王调遣。臣愿率越军,为大王效死。”

“好!”夫差抚掌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越军随中军行动,护卫中军。勾践,你可能确保中军安全?”

“臣遵命!”勾践单膝跪地,“越军虽少,必誓死护卫大王!人在,中军在!”

“好!”夫差大笑,“有越王此言,孤无忧矣。诸将听令...”

他一一分配任务,调兵遣将。伍子胥还想说什么,但见夫差已决,只能沉默。他看了勾践一眼,勾践正垂首听令,神情恭顺。但伍子胥注意到,勾践的右手,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,指节发白。

当夜,勾践在越军营地召见诸将。

越军三千人,驻扎在吴军大营东南角,与其他军营隔开一段距离,既是优待,也是监视。越军营寨简朴,但井然有序,哨岗严密,巡逻不断。

主帐中,勾践坐在正中,两侧是越军将领。为首的是灵姑浮,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将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伤疤,那是当年会稽之战留下的。其余将领,也都是三年间秘密训练的精锐,个个神色坚毅,目光锐利。

“明日之战,越军任务是什么?”勾践问,声音平静。

“护卫吴王中军。”灵姑浮回答,声音沙哑,如铁石摩擦。

勾践摇头:“不。我们的任务是观察。”

诸将面面相觑。灵姑浮迟疑道:“观察?”

“对,观察。”勾践站起来,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,“观察吴军如何布阵,如何进攻,如何防守。观察齐军如何应对。观察吴军的强处,更要观察吴军的弱点。记住,我们要学的不是如何打胜仗,而是如何打仗。吴军是老师,齐军是陪练,我们是学生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诸将:“我知道,你们中有人不解,有人不满。我们是越军,是来打仗的,不是来看戏的。但我要告诉你们,这一战,比我们过去三年打的所有仗都重要。因为我们看的不是一场战斗,而是一个国家如何打仗,一个强国如何作战。”

他走回座位,缓缓坐下:“吴国为什么强?不只是兵多,不只是将勇,更是军制、战法、纪律。这些,我们要学。学会了,将来用在吴国身上。”

帐中寂静。火把噼啪作响,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。

灵姑浮深吸一口气:“末将明白了。那吴王若遇险...”

“吴王若真遇险,自然要救。”勾践说,“但不能救得太快,也不能救得太轻松。要让吴王知道,越军救了他,但也要让他觉得,没有越军,吴军也能赢。这其中的分寸,你要把握好。”

他看向灵姑浮:“你是老将,会稽之战,你在我身边,护我突围。明日,你在我身边,看我眼色行事。”

“诺!”灵姑浮单膝跪地。

勾践扶起他,拍拍他的肩:“记住,我们只有三千人。三千人,改变不了一场十几万人的大战。我们能做的,是活下去,看清楚,记住一切。然后,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有将领问。

勾践看向帐外,夜色深沉,星月无光。

“等吴国和齐国两败俱伤,等夫差骄傲自满,等伍子胥这样的忠臣死尽,等吴国内部空虚,等我们的五千、一万、三万大军训练完成。”他缓缓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如铁钉,钉入人心,“然后,一击必杀。”

诸将肃然。他们从勾践眼中,看到了熟悉的火焰——那是会稽之败后,在石室中,在马厩里,在苦胆前燃烧的火焰。数年来,这火焰从未熄灭,只是在等待,等待燃烧成燎原大火的那一刻。

“都去准备吧。”勾践挥手,“好好休息,明日,睁大眼睛看。”

诸将领命退出。帐中只剩下勾践一人。他走到案前,案上放着一只木匣。打开,里面是一枚苦胆,用丝线吊着,已经干瘪发黑。

他拿起苦胆,放入口中。

苦,极苦。

“夫差...”他低声说,声音如地狱寒风,“明日,好好享受你的胜利吧。因为这是你最后一场胜利了。”

他吹熄火把,和衣躺下。帐外,夜风吹过营寨,旗幡猎猎作响。远处传来吴军巡夜的梆子声,一声,两声,三声...

更深夜重。

次日清晨,战鼓擂响。

艾陵原野,两军对垒。吴军阵型严整,十万大军分为左中右三军。左军三万,由大夫胥门巢统领;右军三万,由大夫王子姑曹统领;中军四万,由夫差亲自坐镇,伍子胥为副。越军三千,位于中军后方,护卫中军侧翼。鲁军两万,作为预备队,位于大军最后。

齐军十五万,以车兵为主,战车千乘,列成方阵。国书立于战车之上,手持长戟,遥指吴军:“夫差小儿,安敢犯我齐境!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!”

夫差冷笑,拔出湛卢剑,剑指苍穹:“击鼓,进军!”

战鼓震天,吴军开始推进。左军胥门巢部率先发起攻击,如利剑般刺向齐军右翼。齐军右翼是步兵,阵型较散,被吴军一冲,顿时混乱。

国书见状,急令中军车兵冲锋。千乘战车奔腾而来,马蹄如雷,车轮滚滚,卷起漫天烟尘。这是春秋时最强大的兵种,战车冲锋,势不可挡。

但吴军早有准备。中军重甲步兵前列,突然竖起一道道拒马,拒马后是长矛兵,矛尖如林,斜指前方。战车冲到近前,马匹见矛林,惊惶转向,阵型大乱。吴军弓箭手趁机放箭,箭矢如雨,齐军车兵纷纷中箭落车。

勾践在越军阵中,看得分明。他低声对身旁的灵姑浮说:“看,吴军以步制车,以静制动。战车虽强,但转向不灵,遇障碍则乱。记住这一点。”

“诺。”灵姑浮点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。

此时,吴军右军王子姑曹部也开始进攻。他们没有直接冲锋,而是分出一支骑兵,绕到齐军左翼,放火烧营。齐军左翼多是粮草辎重,火光一起,军心大乱。

国书大怒,亲率精兵反击。他是一员猛将,手持长戟,身先士卒,连斩数名吴将。齐军见主将勇猛,士气稍振,开始反扑。

夫差在中军观战,见国书勇猛,眉头微皱。伍子胥在一旁道:“大王,国书骁勇,不可力敌。可令弓箭手集中射之。”

“不。”夫差摇头,眼中闪过好胜之色,“孤要亲手斩他。”

他转向勾践:“越王,你不是要护卫中军吗?随孤来,看孤如何取国书首级!”

勾践心中一惊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臣遵命。灵姑浮,率越军护卫大王!”

夫差率亲卫冲出,勾践紧随其后。越军三千人,如影随形,护卫两侧。

国书见夫差旗号,大喜:“夫差小儿,来得正好!”拍马迎上。

两人在阵中相遇。夫差使湛卢剑,国书使长戟,兵器相交,火花四溅。夫差剑法精湛;国书经验老到,戟法凶猛。战了三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

勾践在旁观看,心中暗暗评估。夫差确实勇武,但过于冒进,身为国君,不该亲自陷阵。国书也是悍将,但年纪已大,气力不继。

果然,又战十合,国书呼吸渐重,戟法稍乱。夫差看准机会,湛卢剑如电闪出,直刺国书咽喉。国书急闪,剑锋划过肩甲,削下一片铁片。

就在这时,斜刺里杀出一支齐军,是国书的亲卫。他们见主将危急,拼死来救。夫差被围,亲卫急忙上前抵挡,但齐军人多,渐渐不支。

“大王!”勾践急道,“灵姑浮,救驾!”

他口中喊着,却勒马不前,只命越军上前。灵姑浮会意,率一千越军冲入战团,却不全力厮杀,只是护住夫差,且战且退。

伍子胥在远处看见,急率一队精兵来救。老相国虽年迈,但剑法犹在,连斩数名齐兵,杀到夫差身边。

“大王速退!此处有臣!”伍子胥大喊,挡在夫差身前。

夫差本不想退,但见齐军越来越多,只得在越军护卫下后退。伍子胥率军断后,且战且退。

国书见夫差退走,也不追赶,收兵回营。第一日交战,双方各有损伤,不分胜负。

当夜,吴军大营,中军帐中。

夫差面色不豫。今日未能斩国书,反被围困,虽最终脱险,但面上无光。他看向勾践:“越王今日救驾及时,孤心甚慰。越军勇猛,孤看见了。”

勾践躬身:“此臣分内之事。大王英勇,独战国书,臣等唯恐护卫不周,让大王涉险,实乃死罪。”

这话说得巧妙,既表了功,又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夫差脸色稍霁:“不怪你。是孤轻敌了。伍相国,今日多亏你及时来救。”

伍子胥跪地:“护卫大王,是臣职责。然臣有一言,不得不谏:大王身系一国安危,万不可再亲自陷阵。今日若非越军及时护卫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夫差摆摆手,有些不耐,“明日再战,定要破齐!”

伍子胥还要再说,伯嚭插话道:“大王,今日虽未破敌,但我军占优。齐军车兵被阻,锐气已挫。明日当用火攻,臣已命人备好火油火箭。”

“好!”夫差精神一振,“就依太宰之言。诸将听令...”

他重新部署。勾践在一旁默默听着,将吴军的战术、将领的分配一一记在心中。

回到越军营寨,勾践立即召见诸将。

“今日观战,有何心得?”他问。

诸将纷纷发言。有人说吴军阵型严密,有人说齐军车兵厉害,有人说夫差勇武但冒进。

勾践听完,缓缓道:“你们说得都对,但都没说到点子上。吴军强,强在军制。你们看,吴军十万人,指挥若定,如臂使指。这是因为吴国军制完善,将领各司其职,士卒训练有素。而我们越国,兵少将寡,且各自为战。这是我们要学的第一点。”

“第二,”他继续说,“吴军用兵,讲究配合。今日之战,左军佯攻,右军迂回,中军固守,三军配合,天衣无缝。而我们越国,往往一拥而上,缺乏章法。”

“第三,吴军装备精良。你们看到那些重甲了吗?那是吴国特有的鱼鳞甲,铁片重叠,箭矢难透。我们的皮甲,相差甚远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帐中:“所以,我们要学的,不是一两个战术,而是整套军制、战法、装备。回国之后,我会让范蠡参照吴制,改革军制;让文种督造兵器,改善装备。而你们,”他看向诸将,“要把今日看到的,记在心里,将来训练士卒,就要按这个标准来。”

诸将领命。灵姑浮问:“大王,明日我们如何?”

“明日,继续观察。”勾践说,“但这次,我要你们注意细节:吴军如何传递号令,如何变换阵型,如何救治伤员,如何运送粮草。打仗不只是冲锋陷阵,更是这些细节。”

“诺!”

次日,战事再起。

这次吴军采用火攻。先以弓箭手发射火箭,射向齐军营地。齐军营寨多是帐篷,遇火即燃,顿时一片火海。齐军大乱,国书急令救火,阵型露出破绽。

夫差抓住机会,命全军进攻。吴军如潮水般涌向齐军,喊杀声震天。

勾践率越军依旧护卫中军,但他这次看得更仔细。他看到吴军传令兵如何奔驰于各军之间传递命令,看到伤员如何被迅速抬下战场,看到后备军如何及时补上空缺。

他也看到了吴军的弱点。

当吴军深入齐军阵中时,侧翼出现空虚。齐军一支骑兵趁机突袭,直扑吴军中军。夫差急调右军回防,但右军正在追击溃军,一时难回。

危急时刻,又是伍子胥率一队精兵挡住齐军。老相国身先士卒,剑光如雪,连斩数骑。但他毕竟年迈,渐渐力不从心。

勾践看在眼里,心中一动。这是个机会——救,还是不救?怎么救?

“灵姑浮,”他低声说,“率五百人,去救伍子胥。但要慢一点,等他受伤再去。”

灵姑浮一愣,随即明白:“诺!”

他率五百越军,不疾不徐地杀向战场。等他们到时,伍子胥已中了一箭,左臂鲜血淋漓。越军杀到,击退齐军,救下伍子胥。

伍子胥被扶回本阵,面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看着勾践:“越王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
勾践躬身:“相国是吴国柱石,岂能有失?外臣分内之事。”

伍子胥深深看了他一眼,不再说话。

战事持续到午后。齐军渐渐不支,开始溃退。吴军乘胜追击,斩首数万,俘虏包括国书在内的齐国将领数十人。艾陵原野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
夫差站在高处,望着败退的齐军,放声大笑:“齐军十五万,不堪一击!从今往后,天下谁还敢小觑我大吴!”

他转向勾践,拍着勾践的肩膀:“此战大胜,也有你越军一份功劳。回吴之后,孤必重重有赏!”

勾践深深一拜:“臣不敢居功。此战全赖大王神武,吴军英勇。臣今日得见天威,三生有幸!”

“哈哈哈!”夫差大笑,志得意满。

当夜,吴军大营举行庆功宴。夫差大宴诸将,酒肉丰盛。勾践坐在末席,默默饮酒,听着吴将们吹嘘战功。

伍子胥没有参加宴会。他左臂缠着绷带,独自站在营外高坡上,望着北方。副将走过来,低声道:“相国,此战大胜,为何不见喜色?”

“大胜?”伍子胥苦笑,“斩敌数万,俘将数十,看似大胜。但你算过吴军伤亡多少吗?你算过此战耗费钱粮多少吗?齐是大国,此败虽重,但未伤根本。而我吴国,精锐尽出,国库空虚。若此时越国发难...”

他摇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远处营中传来阵阵欢笑,那是夫差和将军们在庆祝胜利。伍子胥望着那些灯火,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。

副将犹豫道:“相国是否多虑了?越国不过三千人,今日作战也算勇猛,还救了相国...”

“就是因为他们救了老夫,老夫才更担心。”伍子胥打断他,“勾践此人,心思深沉。他救老夫,不是真心,是做给大王看,做给天下看。你看他今日用兵,看似护卫中军,实则保存实力。越军三千,伤亡不过百余,而吴军伤亡过万。这正常吗?”

副将默然。

伍子胥望着南方,那是会稽的方向:“勾践在等,等吴国疲惫,等大王骄横,等时机成熟。而我们...”他叹息,“正在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
夜风吹过,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艾陵之战结束了,但伍子胥知道,另一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
艾陵大胜后,夫差率军凯旋。姑苏城内,百姓夹道欢迎,欢呼声震天。夫差坐在华丽的战车上,手持湛卢剑,向人群挥手。勾践骑马跟在后面,看着这一切,面无表情。

庆功宴持续了三天三夜。夫差封赏诸将,赏赐丰厚。对越军,他也给予了重赏:黄金五千镒,布帛千匹,粮食万石。勾践跪地谢恩,态度恭顺如初。

但文种看出了不同。宴会上,他对勾践低语:“大王请看,夫差的眼神。”

勾践抬眼望去。夫差正在高谈阔论,描述艾陵之战的细节。他的眼神骄傲,语气狂妄,看人的时候,下巴微微抬起。

“他变了。”文种说,“艾陵之胜,让他更加骄横。现在的夫差,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谏了。伍子胥今日告病未朝,据说是在府中养伤,但谁都看得出来,他是心灰意冷了。”

“是时候了。”勾践放下酒樽,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
次日,文种求见夫差,神色忧虑:“大王,越国近年灾荒,粮食歉收。百姓饥苦,恐生变乱。臣冒昧,想向大王借粮万石,以解燃眉之急。待明年丰收,必加倍奉还。”

夫差正在把玩一尊齐国的玉鼎,闻言不以为意:“区区万石粮食,何足挂齿。准了。太宰,你去办。”

“大王不可!”

一声大喝从殿外传来。伍子胥大步走入,左臂还缠着绷带,但步伐坚定,面色凝重。

“相国不是告病了吗?”夫差皱眉。

“臣听说越国借粮,病中惊起,特来进谏。”伍子胥跪地,“大王,越国借粮,恐有诈。勾践养士多年,囤积粮草,臣有确凿情报,越国粮仓充盈,足够三年之需。此时借粮,或是试探,或是另有图谋。请大王三思!”

伯嚭笑道:“相国多虑了。越国若粮食充足,何必开口借粮?既开口,必是真有困难。大王仁义,救助属国,正是霸主应有之义。若拒绝,恐寒了越国之心,也令其他诸侯笑话。”

“伯嚭!”伍子胥怒道,“你收受越国贿赂,处处为越说话,是何居心?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,老夫不知道吗?越国送你黄金千镒,明珠十斛,美女十人,你可敢否认?”

伯嚭脸色大变:“伍子胥,你血口喷人!大王,臣一片忠心,天地可鉴!相国这是诬陷!”

“够了!”夫差拍案而起,玉鼎在案上震动,“孤意已决,借粮与越!伍子胥,你屡次诋毁越国,到底是何居心?莫非是见不得吴越交好?”

伍子胥抬头,直视夫差,眼中满是悲哀:“大王!臣为吴国江山,一片忠心,天地可鉴!勾践之志,不在小。今不灭越,后必为患。大王若执意借粮,便是养虎为患!他日虎大伤人,悔之晚矣!”

“养虎为患?”夫差冷笑,“勾践是虎?孤看他是只猫,一只被驯服的猫!伍子胥,你老了,多疑了。退下!”

伍子胥缓缓起身,看着夫差,眼中满是绝望。他不再说话,转身退出宫殿。背影像一座孤峰,挺拔而孤独。

走出宫门,阳光刺眼。伍子胥踉跄一步,扶住宫墙,才没有倒下。副将急忙上前搀扶:“相国,您的手...”

绷带已渗出血,伤口崩裂了。但伍子胥仿佛没有感觉,只是望着宫门,喃喃道:“吴国...完了...”

借粮之事很快办妥。万石粮食从吴国粮仓运出,由越国船只运回会稽。勾践亲自在码头接收,看着一袋袋粮食搬下船,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。

“夫差果然骄了。”他对文种说,“连借粮这种大事,都如此轻易答应。伍子胥的劝谏,他一句也听不进去。”

“伍子胥离死不远了。”文种低声道,“夫差已容不下他。今日朝堂之上,伍子胥当面揭发伯嚭受贿,这是撕破脸了。伯嚭必会报复。”

勾践望向姑苏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伍子胥是忠臣,可惜跟错了君主。若他在越国...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
文种明白他的意思。伍子胥这样的忠臣良将,哪个君主不想要?但这样的人物,注定只能忠于一人,一君。夫差不珍惜,是夫差的损失,却是越国的机会。

粮食运回越国后,勾践并未分发给百姓,而是全部存入国库。他对文种说:“这些粮食,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。传令下去,继续加紧训练,打造兵器。越国的机会,就快来了。”

他又问:“伍子胥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
“据探子报,伍子胥回府后,闭门不出。但昨日有一人秘密入府,是齐国大夫鲍牧的使者。”

“齐国?”勾践眼睛一眯,“伍子胥通齐?”

“还不确定。但这个时候与齐人接触,必是大事。”

勾践沉吟片刻:“继续监视。还有,让我们在姑苏的人散布消息,就说伍子胥因不满大王,暗中通齐,欲废大王而立太子友。”

文种一惊:“这...这是死罪。若夫差信了...”

“就是要他信。”勾践冷冷道,“伍子胥必须死。他不死,我们永远没有机会。”

文种看着勾践,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眼前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君王,经过多年的磨难,已变得铁血无情。为达目的,可以不择手段,即使是陷害忠良。

但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躬身:“臣明白了。”

消息很快在姑苏传开。有人说伍子胥因功高震主,心怀怨望;有人说他与齐人密谋,欲废夫差;还有人说他家中藏有铠甲兵器,意图谋反。

谣言如野火,在姑苏城中蔓延。伯嚭趁机推波助澜,在夫差面前屡进谗言。

起初,夫差不信。伍子胥毕竟是两朝老臣,功勋卓着。但谣言听多了,心中难免生疑。且伍子胥近来屡次顶撞,确实让他不快。

这日,夫差在宫中设宴,庆祝伐齐大胜。伍子胥告病未至。伯嚭趁机道:“大王,伍子胥这是心中有怨啊。伐齐大胜,举国欢庆,唯独他不来,这不是不满大王是什么?”

夫差饮酒,不语。

另一大臣道:“臣听说,伍子胥近来常与齐人来往。他府中前日来了个齐人,秘密会见,不知商议何事。”

“哦?”夫差抬眼,“有这等事?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伯嚭说,“臣已派人查明,那齐人是大夫鲍牧的使者。鲍牧是齐国重臣,与陈恒不睦。伍子胥与他交往,恐有异心。”

夫差放下酒樽,面色阴沉。他想起伍子胥多次反对伐齐,想起伍子胥与齐将国书在艾陵对阵时,似乎手下留情...种种疑点,涌上心头。

“传伍子胥。”他冷冷道。

伍子胥很快来到宫中。他看起来更加苍老,白发如雪,背也佝偻了。但目光依旧锐利,行礼时依旧一丝不苟。

“相国身体可好些了?”夫差问,语气平淡。

“谢大王关怀,臣已无大碍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夫差把玩着酒樽,“孤听说,相国近来与齐人交往甚密。可有此事?”

伍子胥坦然道:“确有齐使来访。是齐国大夫鲍牧的使者,欲与臣商议两国和议之事。臣本欲禀报大王,但因病耽搁了。”

“和议?”夫差冷笑,“齐已大败,要求和也是向孤求和,何必找你?”

“大王...”伍子胥正要解释,伯嚭插话道:“相国,那齐使与你密谈半日,难道只是和议?有人看见,齐使离去时,你长子伍封亲自相送,还赠以重礼。这又是为何?”

伍子胥脸色一变。他看着伯嚭,又看看夫差,忽然明白了。这是一个局,一个要置他于死地的局。

他跪地,以头触地:“大王,臣对吴国,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齐使来访,确为和议。臣子相送,只是礼仪,绝无他意!”

“只是礼仪?”伯嚭不依不饶,“那为何要秘密相见?为何不报大王?相国,你心中若无鬼,何必如此?”

伍子胥抬头,直视夫差:“大王!臣侍奉吴国数十年,辅佐两代君王,南征北战,立下汗马功劳。臣若有不臣之心,天诛地灭!但今日有人构陷,臣百口莫辩。只求大王明察,勿信谗言!”

夫差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臣,心中犹豫。伍子胥的忠心,他本是相信的。但近来种种,又让他生疑。且伍子胥屡次顶撞,确实让他不快。

这时,宫外忽然传来急报:“报!齐国使者求见,送来国书!”

“传。”

齐国使者入殿,奉上国书。夫差展开一看,是齐国新君齐简公的亲笔信,信中言辞谦卑,请求和议,愿割五城,赔金万镒,并送质子入吴。

这是大胜之后应有的结果,夫差很满意。但使者的下一句话,让他脸色大变。

“外臣临行前,鲍牧大夫托外臣向伍相国问好。鲍大夫说,前日所议之事,他已安排妥当,请相国放心。”

殿中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伍子胥身上。

伍子胥面色苍白,他明白了,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鲍牧的使者,是伯嚭安排的;这句话,是事先准备好的。目的,就是要坐实他通敌的罪名。

“伍子胥!”夫差暴怒,将国书摔在地上,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
伍子胥缓缓起身,不再跪拜。他看着夫差,眼中已无悲哀,只有深深的失望:“臣无话可说。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大王既已信了谗言,臣多说无益。”

“你!”夫差气得浑身发抖,“好,好,好!既然你无话可说,那就是认了!来人,取剑!”

侍卫捧上一柄剑。剑身狭长,寒光凛冽。这是夫差赐死大臣的剑,剑出必饮血。

伍子胥看着那柄剑,忽然笑了。笑声苍凉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
“我助先王称霸,扶你继位,为吴国征战数十年,今日竟得此下场。”他接过剑,抚摸着剑身。

他抬头,看着夫差,一字一句:“我死后,将我的眼睛挖出来,挂在姑苏东门。我要亲眼看着,越国军队如何攻入姑苏,如何灭亡吴国!”

“拖出去!”夫差怒吼。

侍卫上前。伍子胥摆手:“不必,老夫自己走。”

他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步伐从容,腰杆挺直,如赴宴会。走到殿门时,他停步,回头看了夫差最后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悲哀,有失望,有怜悯,还有一丝嘲讽。

然后他大步走出宫殿,走向自己的结局。

当夜,伍子胥在府中自刎。死前,他留下遗书,再次劝谏夫差提防越国,但夫差看也没看,命人将遗书烧毁。

次日,夫差果然命人将伍子胥的眼睛挖出,挂在姑苏东门。消息传出,举国震惊。有百姓偷偷祭拜,被官兵驱散。有大臣暗中叹息,不敢多言。

伯嚭如愿以偿,升任相国,权倾朝野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清除伍子胥的党羽,安插自己的亲信。吴国朝政,日渐腐败。

消息传到会稽,勾践正在用饭。听到伍子胥的死讯,他放下筷子,沉默良久。

“忠臣死矣。”他缓缓说,“传令,全军缟素三日,祭伍相国。”

文种不解:“伍子胥是吴国忠臣,也是我越国大敌,为何祭他?”

“因为他忠。”勾践说,“忠臣难得,无论敌我。祭他,是敬他的忠。况且,”他眼中闪过寒光,“他的死,预示着吴国的灭亡。祭他,也是祭吴国。”

勾践又道:“范卿,伍子胥已死,现在可以伐吴了吗?”

范蠡摇头:“未可。夫差虽杀忠臣,但吴国根基尚在,国力尚强。且夫差新胜于齐,骄气正盛,此时伐吴,难有胜算。需等,等到吴国空虚,夫差北上争霸,那时才是真正的机会。”

“还要等多久?”

“少则三年,多则五年。”范蠡说,“我们要等夫差北上与晋国争霸,等吴国精锐尽出,国内空虚。还要等我们的军队训练完成,粮草储备充足。”

勾践望向北方,那里是姑苏的方向。他想起当年在吴宫为奴的日子,想起石室的阴冷,想起马粪的臭味,想起夫差得意的笑声。

“我等。”他轻声说,眼中燃烧着火焰,“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,不在乎再等三年五年。但总有一天,我会踏平姑苏,让夫差也尝尝为奴的滋味。”

他取出苦胆,放入口中。

苦,极苦。但苦后,是回甘。

窗外,秋风萧瑟,落叶纷飞。会稽山阴的越王宫中,灯火长明。那灯火,如勾践眼中的火焰,看似微弱,却永不熄灭,在黑暗中静静燃烧,等待燎原的那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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