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英雄谱

第351章 血战四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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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明道:“君上,宋使前来下书,想必是想言明伐我缘由,或是……逼降?”

姬宏点了点头:“传话,让他们上前说话。”

不多时,一名身着宋国官服的中年男子,在宋军兵士的“护送”下,来到了滕国城门之外。他身后,是手持兵刃、虎视眈眈的宋军甲士。城楼上,滕国君臣也俯视着他。

那宋国大夫遥遥对着城楼上的姬宏,拱手行礼,朗声道:“在下宋国大夫华忠,奉宋公之命,特来拜见滕侯。我家君侯有书信一封,烦请滕侯亲启。”

守城士兵接过书信,呈给姬宏。姬宏展开一看,只见信上写道:

“昭公薨逝,寡人闻之,深感哀悼。滕、宋两国,毗邻而居,本应和睦。然闻贵国新君初立,政局未稳,恐有宵小之辈趁乱生事,危及滕国安宁。寡人念及邻邦之情,不忍坐视。特遣精兵前来,协助滕侯维持秩序,清剿匪类。待局势安定,寡人即刻撤兵。望滕侯深明大义,开门揖客,共保滕国安宁。若滕侯疑虑,寡人愿盟誓以示诚意。书不尽言,静候佳音。”

“放肆!”看完信,姬宏气得浑身发抖,将信笺狠狠摔在地上。“协助维持秩序?清剿匪类?分明是赤裸裸的欺辱!什么‘深明大义,开门揖客’?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要挟吗?还有脸提盟誓?如此虚伪!”

城楼上的滕国君臣,听到宋使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语,无不勃然大怒。

“宋公鲍欺人太甚!”石稷怒斥道,“分明是趁丧伐丧,意图不轨!竟还敢巧言令色,妄称协助?”

“区区万余兵马,就想兵临城下,逼我滕国就范?真是痴心妄想!”滕羽也怒不可遏。

然明却相对冷静,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,对城下的宋使说道:“我家新君年幼,刚刚继位,正在为国君守丧,不便见客。阁下既是宋公所差,有何言语,可告知我等。待我等与新君商议之后,再作答复。”

华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也好。既然如此,在下便直说了。我家君侯的意思很明确,滕国新丧,内部不稳,正是我等‘仗义相助’之时。只要滕侯肯打开城门,迎接我军入城,或是由我军接管滕城防务,待‘乱匪’剿清,我军自当离去。当然,作为友邻互助的见证,或许……滕国需要在某些方面,对宋国表达一下感激之情。具体事宜,待入城后可再详谈。”

这番话,彻底撕下了伪装。所谓的“协助”、“清剿匪类”,不过是侵略的借口。宋国君臣的真实目的,就是要趁滕国国丧之际,以武力胁迫,索取好处,甚至可能直接吞并土地。

“荒谬!无耻!”姬宏气得脸色铁青,“宋公鲍利欲熏心,竟敢如此欺凌我弱小之邦!我滕国虽小,却也是有血性的!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!”

“君上!”然明连忙劝阻,“宋军兵强马壮,此时言战,绝非明智之举。但若屈辱投降,开门揖盗,亦非长久之计。我等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
华忠见城上态度强硬,冷笑一声:“既然滕侯不识抬举,那就休怪我宋军无礼了!三日之内,若不见滕侯悔改,我大军便将踏平滕邑!届时,玉石俱焚,休怪我等言之不预!”说罢,他向身后一挥手,“收兵!”

宋军阵中号角齐鸣,原本逼近城墙的军队,缓缓向后退去,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,重新列阵驻扎。然,虽然暂时退去,但包围的态势已经形成。宋军显然不打算轻易离开,他们就在城外安营扎寨,架起攻城器械,准备长期围困。

望着城下连绵不绝的宋军营寨,听着营寨中传来的喧嚣声,滕国君臣的心,都沉入了谷底。

滕国,这座古老而脆弱的小城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。新君继位,国丧未除,强敌环伺,生死存亡,系于一线。

宋军兵临城下,将滕邑围得水泄不通。宋军虽然没有立刻发动猛烈的攻城战,但却切断了滕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。道路被封锁,商旅绝迹,就连城外的农田,也被宋军控制。滕国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城。

城内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点。寒冷的冬天,本就使得物资匮乏,如今更是雪上加霜。粮食的消耗,成为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。虽然之前有所储备,但城中文武官员、普通百姓加起来,不下万人,每日消耗巨大。更要命的是柴火和药品。严寒使得许多人冻伤,而城中的药材本就稀缺,如今更是捉襟见肘。军心动摇,民心惶惶,恐惧和绝望的情绪,如同瘟疫一般在城中蔓延。

滕宫之内,气氛同样凝重。新君姬宏,几天几夜未曾合眼。他奔走于各处,安抚守城将士,慰劳城中百姓,处理着纷至沓来的各种事务。昔日养尊处优的少年公子,迅速褪去了青涩,在沉重的压力下,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稳。只是,无论他如何努力,面对城外那支虎视眈眈的宋军,他感到的依然是深深的无力。

朝会上,众臣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
以石稷、滕羽等主战派为代表,他们认为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死一搏。滕国虽弱,但城池尚算坚固,若能坚守不出,宋军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线漫长,未必能持久。待宋军疲惫,或可寻机反击。

“君上!”石稷慷慨陈词,“宋军人多,我军人少。然我军据坚城而守,以逸待劳,亦可有胜算。宋军若久攻不下,军心必懈。彼时,我军或可联合鲁国,共同抗宋。唇亡齿寒,鲁国断不会坐视宋国吞并我滕国!”

主守派的代表,则是然明和一部分老臣。他们认为,滕邑城小,难以长期固守。宋军兵多将广,粮草充足,强行坚守,只会消耗有限的资源,最终陷于绝境。

“鲍将军之言,慷慨激昂,然却不切实际。”然明苦口婆心地劝道,“我军城中,粮草不过能支撑两月。宋军若围困我城,只需一月,我军便会陷入断粮之境。到时候,城内军民饿殍遍地,何谈坚守?更何况,鲁国……鲁侯虽与我滕国时有往来,但鲁国国力,亦非强盛。宋、鲁两国相邻,鲁侯未必愿意为了我滕国,而与强大的宋国交恶。冒然去求援于鲁,风险极大。”

“那……难道就只能束手待毙吗?”一个年轻的武将激动地问道。

“束手待毙,亦非良策。”然明看向新君姬宏,“为今之计,唯有求助于大国。唯有大国出面干预,方能迫使宋公鲍退兵。”

“求助大国?”姬宏皱起了眉头,“如今天下,何人为尊?晋、楚两国,势力最为强大。我滕国地处中原,向为两国争霸之边缘地带。求助于谁,方为上策?”

石稷进言道:“楚国,僻处南方,近年来与晋国争霸,无暇北顾中原。且楚国行事,霸道异常,若我向其求救,恐反受其制。相比之下,晋国虽亦强势,但向来以‘尊王攘夷’、匡扶周室为旗号,行事相对……讲些道理。且晋国与宋国,素有积怨。若我向晋国求救,晓以利害,晋侯或肯出兵相助。”

然明抚须点头:“石大人所言有理。晋国,乃是当前最适合求助的对象。晋侯景公,虽年幼继位,但在栾书、韩厥等贤臣辅佐下,国势日隆,颇有中兴晋国之势。若能得晋国庇护,宋公鲍必然投鼠忌器。”

姬宏沉吟片刻,终于下定了决心:“好!就依老卿之言,遣使前往晋国,向晋侯求救!”

决定既下,当务之急,便是选出合适的使者。此人不仅需要胆识过人,更需要能言善辩,能够在晋国君臣面前,清晰陈述滕国面临的危局,以及宋国的无理行径,打动晋侯和晋国执政大臣。

人选很快确定下来,是大夫曹英。曹英并非滕国公室成员,只是一个低级贵族,但他以博闻强识、能言善辩而闻名于滕国朝野。更重要的是,他早年曾游历过列国,对天下大势有一定的了解。

“曹大夫,此去晋国,路途遥远,且关山阻隔,任务艰巨。”姬宏亲自召见曹英,郑重地嘱托道,“滕国存亡,系于卿一身。望卿不辱使命,说服晋侯,发兵救我滕国!”

曹英躬身行礼,神色凝重:“君上放心。微臣虽不才,但深知滕国今日之危,亦是天下小国之危。若能说动晋侯,惩治宋公鲍之强横,不仅能救滕国,更能儆效尤,使强权不敢轻易凌辱弱小。微臣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君上所托!”

姬宏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方玉佩,递给曹英:“此乃先君所赐,见玉如见君。卿持此玉,晋国上下,当不敢轻视。路上务必小心,万事保重!”

曹英接过玉佩,紧紧握在手中,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信任和期望。他再次行礼:“微臣告退!定不辱使命!”

次日清晨,天还未亮,曹英便带上一两名随从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滕邑。他们不敢走官道,而是选择了一条崎岖难行的山路,向着遥远的南方——晋国的方向,疾行而去。

送走了使者,滕国君臣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,但悬着的心,却丝毫没有放下。因为,他们不知道,远在千里之外的晋国,是否会伸出援手。在残酷的现实政治面前,小国的命运,往往如同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被大国的风浪所吞噬。

曹英一路跋涉,风餐露宿,历经艰辛,终于在半个多月后,抵达了晋国边境。进入晋国境内,虽然依旧是冬季,但比起滕国,似乎多了几分生气。道路两旁的树木虽然光秃,但田野间偶尔能看到耕作的农人。晋国地大物博,人口众多,国力毕竟远非滕国可比。

曹英抵达晋国都城——绛邑。绛邑城池宏伟,街道宽阔,行人往来,车马络绎,尽显大国气象。与滕邑的萧条肃杀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按照礼节,曹英先入馆舍住下,然后派人前往晋国执政大臣——中军将韩厥府上,投递名帖,请求拜见,说明来意。

韩厥听闻是来自滕国求救的使者,颇感意外。滕国,那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国,竟然会派使者不远千里而来?他略一思忖,便命人将曹英请到府中。

会客厅内,炭火熊熊,温暖如春。韩厥端坐主位,神态威严。曹英则恭敬地站在一旁,行过大礼。

“你就是滕国派来求救的使者?”韩厥的声音平和,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正是,曹英,拜见韩将军!”曹英再次行礼。

韩厥示意他起身,问道:“滕侯派你来,所为何事?”

曹英定了定神,朗声说道:“启禀韩将军,微臣此来,是为滕国危难之事,恳请晋侯及诸位执政大臣,发兵相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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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”韩厥微微挑眉,“滕国有何危难?”

曹英便将滕昭公薨逝、宋文公鲍趁丧兴兵、兵围滕邑、逼迫滕国臣服的经过,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。他言辞恳切,条理清晰,既陈述了滕国面临的生死存亡的困境,也痛斥了宋公鲍背信弃义、恃强凌弱的行径,更强调了如果滕国灭亡,将会破坏中原地区的均势,对晋国的霸业不利。

“……韩将军明鉴!”曹英说到最后,激动地说道,“宋公鲍此举,名为‘协助’,实为侵略!此等行径,若不加以惩戒,则中原诸小国,皆人人自危,谁还敢与晋国同心?恳请中军将体恤滕国弱小,主持公道,发兵讨伐无道之宋,救滕国于倒悬!”

韩厥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曹英的叙述,基本印证了他之前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况。宋国最近确实在边境地区动作频频,野心不小。而滕国,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、没什么威胁的小国。

“曹大夫,”韩厥缓缓开口,“你家滕侯,年岁尚轻吧?”

“回韩将军,寡君新立,年方二十。”

“嗯,”韩厥点了点头,“国丧未过,便遭此横祸,实属不幸。宋公鲍此举,的确有失道义。晋国作为诸侯盟主,负有维护秩序之责,岂能坐视不理?”

听到韩厥的话,曹英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
韩厥话锋一转:“不过,宋国国力不弱,又有郑、卫等国暗中支持。我若兴兵伐宋,恐非易事。且晋楚争霸,局势微妙,若因小事与宋国开战,恐授人以柄,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曹英心中一紧,连忙道:“韩将军,宋公鲍无故兴兵,师出无名。我滕国虽弱,却也是周王室宗亲,秉承礼法。晋侯若能兴仁义之师,救我滕国,必能得道多助,诸侯归心!此乃彰显晋侯霸主风范,挫败楚蛮气焰之良机啊!”

韩厥看了曹英一眼,微微一笑:“曹大夫所言,亦有道理。惩治不臣,维护盟主权威,乃我晋国分内之事。也罢,你且先在馆舍住下,待我与众位卿大夫商议之后,再给你答复。”

曹英心中忐忑不安,只能再次行礼:“如此,便多谢韩将军了。微臣……静候佳音。”

送走曹英,韩厥立刻召集了晋国的主要执政大臣,包括上军将郤缺、下军将荀林父等人,共同商议对策。

韩厥将滕国使者曹英的陈述,以及自己的初步判断,向众人做了介绍。

郤缺沉吟道:“滕国虽小,却是我晋国东南方向的重要屏障。若宋国吞并滕国,则宋国势力将进一步扩张,对我晋国不利。况且,宋公鲍趁丧伐丧,违背人伦道义,若不惩处,实难向天下诸侯交代。”

荀林父则相对谨慎:“话虽如此,但我们也不能不考虑后果。宋国城池坚固,又有郑国在背后支持,我军若伐宋,郑国必定出兵相助。战端一开,胜负难料。况且,如今楚国在南方蠢蠢欲动,我军主力不宜过度分散。”

另一位大臣羊舌职说道:“二位所言,各有道理。惩治宋国,势在必行。但如何惩治,需从长计议。若直接兴倾国之兵,与宋、郑联军决战,代价太大。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围攻宋国以解滕国之患?”

“哦?羊舌大人有何高见?”韩厥问道。

羊舌职道:“宋国此次出兵,是为了逼迫滕国。如果我们能派遣一支精锐之师,联合齐、鲁等国,陈兵于宋国边境,形成威慑之势。那么,宋公鲍必然担心腹背受敌,其军心必乱。此时,我们再遣使前往宋国,晓以利害,施加压力,或许能让宋公鲍知难而退,主动撤兵。”

郤缺点了点头:“羊舌大人此计,或可一试。既能避免与我宋、郑联军正面决战,又能利用诸侯牵制宋国,迫使其退兵。只是,齐、鲁两国,是否肯出兵相助?”

韩厥沉思片刻,说道:“齐国,与我晋国关系尚可。且齐国亦有向西发展之意,未必愿意看到宋国过于强大。可以尝试联络。至于鲁国……鲁侯与宋公鲍私交不错,恐怕未必肯轻易出兵。不过,鲁国与我晋国亦有同盟之谊,或可从道义上加以说服。”

次日,韩厥将此事禀报给晋景公,晋景公展开廷议。

最终,晋国君臣达成共识:决定采取施压与威慑相结合的策略。一方面,派遣使者前往滕国,安抚滕侯,表明晋国将会出面干预的态度,稳定滕国人心。另一方面,集结一支以晋军为主的联军,主力陈兵于宋国东部边境,同时遣使前往齐、鲁等国,争取外援,共同向宋国施压,迫使其撤兵。

至于出兵的具体人选和规模,韩厥决定,由自己亲自挂帅,以中军主力为主,郤缺率领上军一部协同。同时,派出使者,分赴各国。

做出决定后,韩厥立刻派人召见滕国使者曹英。

“曹大夫,”韩厥面色凝重地说道,“晋侯与诸位执政大臣,已经商议决定,将会出面干预宋国伐滕之事。我晋国大军,不日即将南下,陈兵于宋境,迫使宋公鲍退兵。”

听到这个消息,曹英激动得差点跪倒在地:“多谢韩将军!多谢晋侯!滕国上下,感激不尽!”

韩厥摆了摆手:“曹大夫不必过谦。滕国虽小,却素来恭顺,对我晋国无有不敬。此次遭此横祸,我晋国身为盟主,理应相助。不过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,看着曹英:“兵戈之事,瞬息万变。我大军南下,需要时间集结调动。在此期间,滕国还需依靠自身力量,坚守城池,切勿懈怠。否则,若城破,我大军纵然赶到,亦无力回天了。”

“微臣明白!”曹英郑重地回答,“请韩将军放心,滕国军民,必将同心协力,坚守城池,等待晋国大军驾临!”

“好!”韩厥点了点头,“你且安心住下。三日后,我军先锋部队便会出发。主力大军,大约需要月余时间,方能抵达宋境。你即刻返回滕国,转告滕侯,务必坚守!”

曹英再次拜谢:“微臣定当将韩将军之言,一字不漏地转告寡君!我滕国君臣,翘首以盼,恭候晋侯大军!”

告别韩厥,曹英不敢耽搁,立刻收拾行装,带着晋国赠送的一些粮草和少量兵械,数千军兵,匆匆离开绛邑,踏上返回滕国的路途。

这一次,他的心情与来时已截然不同。虽然前路依旧艰险,但晋国伸出的援手,无疑给风雨飘摇中的滕国,带来了一线生机和希望。他将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滕邑,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,告诉他的国君和同胞。

曹英日夜兼程,风尘仆仆,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悄然回到了滕邑。当他从怀中掏出那方熟悉的玉佩,交到早已焦急等待的姬宏手中时,滕国君臣悬着的心,才终于落了地。

听完曹英详细讲述在晋国的经历,以及晋侯韩厥决定出兵干预的消息,滕宫上下,顿时一片欢腾!

“太好了!晋侯要出兵了!”

“我们有救了!天佑滕国!”

“君上仁德,感动了上苍,连强大的晋国都来帮助我们了!”

喜悦的气氛,暂时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和恐惧。许多守城的士兵和百姓,甚至喜极而泣。

姬宏也是激动不已,紧紧握住曹英的手:“曹大夫,辛苦你了!你此番深入虎穴,不辱使命,救我滕国于危难,功在千秋!”

曹英微微躬身:“君上言重了。此乃晋侯英明,晋国仗义。微臣不过是传递消息,略尽绵力而已。如今晋侯大军即将南下,我等唯有坚守待援,方不负晋国所望!”

然明也捋着胡须,欣慰地说道:“晋侯果然是大国之君,深明大义!有晋国出面,宋公鲍定当有所顾忌。我等只需坚守城池,静待佳音即可。”

当下,滕国君臣再次集会,商议守城事宜。既然晋国援军指日可待,那么坚守待援,便成为了当前唯一的策略。

然明负责统筹全局,调度粮草、分配守城任务。滕羽负责城防,加固城墙,设置障碍,日夜巡视,确保城池万无一失。石稷负责后勤,统计城中人口,分配食物和燃料,尽可能延长坚守的时间。曹英则负责安抚军民,宣扬晋国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,鼓舞士气。

一时间,滕邑虽然依旧被宋军围困,但城中却重新焕发出一种坚韧不拔的气氛。人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慌绝望,而是积极地投入到守城的准备工作中。家家户户,加固门窗,收集石块、木棍等一切可用的守城物资。士兵们则在城墙上加紧训练,修补破损的防御工事,严阵以待。

姬宏更是身先士卒,几乎每日都亲自登城巡视,慰问守城将士和百姓,与大家同甘共苦。他的身影,给了军民们巨大的鼓舞和信心。

城外的宋军,也察觉到了城内气氛的变化。他们原本以为,滕国在重兵围困之下,很快便会人心惶惶,不战自溃。但没想到,滕国军民竟然如此顽强,非但没有崩溃的迹象,反而加固了防御,士气高涨。

宋军主帅,名叫华震。华震治军严谨,经验丰富。他观察到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增强,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。若晋国援军真的赶到,那时内外夹击,宋军将陷入被动。

“传我将令!”华震站在中军大帐前,冷峻地说道,“明日,对滕邑发起猛烈进攻!集中优势兵力,重点攻击东门和南门!务必在晋军主力到达之前,攻破城池!”

“遵命!”帐下诸将齐声应诺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宋军便发动了攻势。战鼓擂动,号角齐鸣。数千名宋军士兵,如同潮水般涌向滕邑的城墙。云梯、冲车、投石车,各种攻城器械,悉数上阵。

城墙上,滕国守军早已严阵以待。滚石、檑木、金汁,如同雨点般砸向攻城的宋军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,响彻云霄。

战斗异常激烈。宋军人多势众,轮番冲锋,毫不畏惧伤亡。滕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,但在新君姬宏和众臣的激励下,个个奋勇杀敌,以一当十。然明坐镇城楼,沉着指挥;滕羽亲临前线,哪里最危急,就出现在哪里;士兵们则凭借着对家园的热爱和对晋国援军的期盼,顽强地抵抗着。

一曰之内,宋军发起了数次猛攻,付出了惨重的伤亡,却始终未能突破滕军的防线。滕邑城墙,虽然多处受损,但主体结构依然坚固。城头的滕军,依旧屹立不倒。

华震在后方督战,看到宋军攻势受挫,脸色阴沉。他没有想到,小小的滕国,竟然如此难啃。

夜幕降临,宋军暂时停止了进攻。华震召集众将议事。

“宋军士气如何?”华震问道。

“回大司马,我军伤亡颇重,士气已有所低落。而城内滕军,似乎得到了一些支援,抵抗更加顽强了。”一名偏将回报。

“支援?”华震皱眉,“难道滕国还有外援不成?”

“末将不知。但观其情形,确有不同寻常之处。或许是鲁国偷偷派兵增援了?”

华震摇了摇头:“鲁侯胆小怕事,未必敢公然与我为敌。或许是……滕侯使用了什么疑兵之计?”

他沉思片刻,说道:“无论如何,我军必须尽快拿下滕邑!传令下去,明日继续猛攻!告诉将士们,晋国援军,路途遥远,短时间内绝难赶到!只要我们一鼓作气,定能破城!”
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他所期盼的“短时间内”,恰恰给了晋国援军机会。就在宋军猛攻滕邑的这几日里,晋国韩厥率领的大军,已经离开了绛邑,正在向着宋国边境急速开进。

而在滕邑城内,坚守的军民们,虽然疲惫不堪,但在得知晋军已经出动,胜利在望的信念支撑下,依旧咬牙坚持着。每一分每一秒,都显得格外漫长。他们望眼欲穿,期盼着那支能够带来希望和胜利的军队,早日出现在天际。

宋军对滕邑的猛烈攻势,持续了数日。尽管滕国军民奋勇抵抗,但宋军凭借着兵力和装备的优势,以及华震的严令督战,依旧给滕邑造成了巨大的压力。城墙多处坍塌,城内多处起火,伤亡数字也在不断攀升。

滕国君臣,忧心如焚。然明负责修补城墙,组织人手,不分昼夜地忙碌。滕羽在前线督战,身先士卒,几次险些受伤。石稷则绞尽脑汁,想法设法筹集粮草和物资,保障城内供给。姬宏更是心力交瘁,既要安抚军民,又要处理军务,短短数日,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
然而,就在这最艰难的时刻,一个更加令人绝望的消息,如同晴天霹雳,再次传来。

负责警戒的斥候,神色慌张地跑来报告:“君上!不好了!城南发现大量宋军!他们……他们是绕过了我们的正面防线,从侧后方摸了上来!”

“什么?!”姬宏大惊失色,“宋军不是在攻打东门和南门吗?怎么会有兵力绕到城南?”

斥候喘着粗气道:“君上,据小的观察,城南出现的宋军,并非昨日攻城部队。他们的旗帜样式不同,口音也有些差异。末将猜测,这可能是宋军的另一支偏师,一直隐藏在附近,如今……恐怕是要对我滕邑形成合围之势!”

“合围?!”众人大惊。这意味着,宋军不仅在正面进攻,还在试图切断滕邑与外界的最后联系,并将城内的守军彻底包围歼灭!

然明脸色铁青:“宋军兵力果然雄厚!我早料到他们不会轻易放弃,却没想到他们如此狡猾狠毒!若被他们形成合围,我军内外隔绝,粮草断绝,那就真的是……”

石稷也急道:“城南地形开阔,利于大军展开。我军兵力本就不足,如何抵挡这前后夹击?”

姬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问道:“城南有多少宋军?他们的意图是什么?”

斥候摇了摇头:“距离太远,看不真切。但声势浩大,至少也有数千人!他们似乎……是想从背后攻击我军,逼迫我们投降,或者……等我军崩溃之后,一举攻占全城!”

情况万分危急!一旦被宋军合围,滕邑将彻底陷入绝境。别说等待晋国援军,恐怕连最后一点抵抗的力量都会丧失。

“怎么办?君上!我们该怎么办?”石稷焦急地问道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
大殿之内,众人面面相觑,束手无策。绝望的情绪,再次笼罩了所有人。

就在这时,曹英站了出来,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眼神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:“君上,诸位大人,请勿惊慌。事已至此,唯有冷静应对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曹英身上。

曹英缓缓说道:“宋军此举,虽出人意料,但也并非无懈可击。他们主力正在正面猛攻,又分兵绕后,必然兵力分散,首尾不能相顾。我军虽弱,但若能集中力量,打击其薄弱环节,或可打破其合围之势。”

“曹大夫有何良策?”姬宏急切地问道。

曹英分析道:“宋军主力在东门和南门,兵力最为雄厚。而刚刚出现在城南的这支偏师,估计是负责包抄和警戒,兵力相对较弱,且立足未稳。我们不妨……集中城内大部分守军,出其不意,对这支新到的宋军偏师,发动一次反击!”

“反击?”滕羽有些疑虑,“可是,我们兵力本就处于劣势,主动出击,风险岂不是很大?”

曹英摇了摇头:“我们现在并非要击败宋军主力,而是要打破他们的合围计划。这支偏师,位于城南,若是让他们站稳脚跟,连接东西,我军就被彻底困死了。反之,如果我们能将其击溃,或者至少打乱他们的部署,就能暂时缓解南面的压力,甚至可能打通一条缺口,与外界取得联系,或者……吸引正面宋军的注意力,减轻其攻势。”

然明眼睛一亮:“曹大夫此言有理!敌分散,我集中。敌立足未稳,我猝然出击。或可收到奇效!”

石稷也点头赞同:“不错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放手一搏!就算不能全歼敌人,也能挫动其锐气!”

姬宏看着曹英,眼神中充满了信任:“好!就依曹大夫之计!命滕羽将军率领城中主力步卒,并配属弓弩手,出南门,突袭城南宋军!”

“君上!”滕羽有些犹豫,“南门外,地势开阔,我军出城,岂非成了活靶子?”

曹英道:“滕羽将军,可使用疑兵之计。多备旗帜,虚张声势。待接近敌军时,再发动猛攻。务必一击奏效,打他个措手不及!”

姬宏当机立断:“就这么办!传令下去,准备出击!”

然而,就在滕国君臣商议对策,准备冒险出击的同时,城南的宋军偏师主帅,也察觉到了城内的异动。

这位宋军偏师的指挥官,名叫乐敢。乐敢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,他敏锐地意识到,城内守军可能要进行反击了。

“传令下去!”乐敢冷冷地说道,“加强戒备!弓箭手准备!滚石檑木齐备!严密监视城内动静!若其敢出城,给我狠狠地打!”

宋军迅速列阵,准备应对可能来自滕城的反扑。

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,即将在滕邑的南门外打响。这不仅关系到滕国能否打破合围,更关系到这座孤城的最终命运。滕国军民,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。

南门城楼之上,滕羽身披甲胄,手持长戈,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城外。城下,数千名宋军已经列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,长戈如林,盾牌相连,弓箭手引弓待发,严阵以待。

“将军,宋军防守严密,我军若强攻,恐怕损失惨重。”一名副将担忧地说道。

滕羽摇了摇头:“曹大夫说了,敌军立足未稳,且分兵一处,兵力必然不足。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,全力一击!传令下去,擂鼓!准备出击!”

“咚咚咚——!”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,在城内响起。

早已集结完毕的滕国主力步卒,手持兵器,呐喊着冲出城门。数百辆战车紧随其后,在军官的指挥下,向着宋军阵型发起了冲击。弓弩手们则在战车后面,寻找机会,放箭射击。

“放箭!”宋军方阵前沿的弓箭手指挥官,看到滕军冲来,立刻下令。

顿时,密集的箭雨,朝着冲过来的滕军倾泻而去。冲在最前面的滕军士兵,成片地倒下。战车的车轮,也被地上的拒马和尖桩所阻。

“前进!不要停下!”滕羽拔出战刀,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面,“为了滕国!杀啊!”

在他的激励下,幸存的滕军士兵,依旧奋不顾身地向前冲锋。他们知道,这已经是为数不多的机会了!

宋军阵型虽然稳固,但毕竟是新到的生力军,与城内久经战阵(虽然也损失惨重)的滕军相比,战斗意志稍逊一筹。面对滕军悍不畏死的冲击,宋军的阵线,开始出现动摇。

“稳住!不准后退!”乐敢在阵后督战,大声呵斥,“违令者,斩!”

然而,宋军的士气,已经受到了影响。滕军那不要命的打法,让他们感到了一丝恐惧。

就在双方激战,陷入胶着状态之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。

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,从宋军侧后方传来。紧接着,大地开始微微震动。

乐敢心中一惊,猛地回头望去。

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,烟尘弥漫,一面鲜红的、绣有大鸟(晋国公族的标志)的旗帜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在那面旗帜之下,是大批穿着统一甲胄、队列严整的士兵!战车如龙,骑兵奔驰,一股强大的、充满压迫感的气势,扑面而来!

是晋军!是晋国的大军!

乐敢脸色剧变,失声叫道:“晋军!是晋侯的主力!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?!”

这怎么可能?!按照之前的情报和推算,晋军主力至少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抵达宋国边境!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?!

不仅是乐敢,城墙上、城内的滕国君臣和军民,也看到了这支援军。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随即,城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!

“晋军!是晋军!我们得救了!”

“君上仁德!晋侯英明!”

“我们……胜利了!”

许多人喜极而泣,瘫坐在地上。多日的坚守和期盼,终于在看到这支象征着希望的大军时,化作了狂喜。

城南战场,形势瞬间逆转。

正在与滕军激战的宋军,听到身后传来的震天喊杀声,看到那面象征着死亡和毁灭的鲜红大旗,无不魂飞魄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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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晋军!是晋军杀来了!”

“快跑啊!”

“我们被包围了!”

宋军的阵型,瞬间大乱。士兵们哪里还有心思恋战?纷纷丢下兵器,转身就逃。就连主将乐敢,也顾不上指挥,只能在亲兵的保护下,狼狈后撤。

“杀!”滕羽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厉声下令,“全军追击!给敌人致命一击!”

滕军士气高涨,奋勇追杀。城内的预备队,也纷纷涌出城门,加入了追击的行列。

晋军主力,在韩厥的亲自指挥下,如同潮水般涌入战场。他们并没有立刻与宋军主力纠缠,而是分出一部分兵力,配合滕军,猛烈冲击正在溃逃的宋军偏师。同时,主力大军则迅速转向,迎向了正在从东门方向撤退的宋军主力——原来,宋军主将华震,也听到了南面的喊杀声和战鼓声,察觉到了异常,正在试图收缩兵力,回援南门,却不料正好撞上了气势汹汹杀来的晋军主力。

一时间,战场上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。宋军腹背受敌,军心彻底崩溃,四散奔逃。晋军和滕军,则越战越勇,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,追亡逐北。

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逆转,仅仅发生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。

滕邑城下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宋军损失惨重,偏师几乎被全歼,主力也遭受了重创,丢盔弃甲,狼狈不堪地向宋国腹地逃窜。

滕国军民,则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之中。他们看着那些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晋国士兵,看着敌人狼狈逃窜的惨状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。

姬宏站在城楼上,看着城下那面鲜艳的晋国旗号,看着正在打扫战场、收拢降兵的晋军士兵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知道,滕国,终于得救了。这座饱经磨难的小城,凭借着自身的坚韧和国运,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刻。

然明、滕羽、石稷等人,也都聚集在城楼上,看着眼前这激动人心的一幕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曹英则默默地站在一旁,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他的冒险一搏,最终引来了决定性的援军,获得了圆满的成功。

晋军主力,在击溃宋军之后,并没有立刻入城。韩厥派遣使者,前往滕宫,向姬宏通报了胜利的消息,并表示晋侯将会择日举行盟会,与宋国正式媾和,并处理相关事宜。

姬宏立刻下令,打开城门,迎接晋军使者。随后,他又亲自率领然明、滕羽等一众文武官员,出城十里,隆重地迎接韩厥及其麾下的晋军将领。

夕阳的余晖,洒在古战场上,也洒在劫后余生的滕国君臣和得胜而来的晋军将士身上,构成了一幅意味深长的画面。滕国的危机,暂时解除了。但新的挑战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
晋军大获全胜,兵锋直指宋国腹地。宋文公鲍得知前线惨败的消息,又惊又惧。他万万没有想到,晋国竟然会如此迅速地派出大军干预,更没有想到,小小的滕国,竟然能够坚守这么久,并最终与晋军内外夹击,给了他致命一击。

宋国朝野震动,人心惶惶。郑国等原本依附于宋国的诸侯,见势不妙,也纷纷与宋国划清界限,不敢再轻易趟这浑水。宋文公鲍清楚,以宋国目前的实力,根本无法与强大的晋国正面抗衡。继续抵抗下去,只有亡国灭种的下场。

在晋国使者的严厉警告和强大军事压力下,宋文公鲍最终选择了屈服。

数日后,在滕国都城滕邑的城郊,一场带有浓厚屈辱色彩的盟会,如期举行。

盟会之地,设在旷野之上。一方是胜利者和盟主——以韩厥为首的晋国君臣,以及作为被解救者的滕国君臣。另一方,则是战败者——宋文公鲍,在少数几个心腹大臣的陪同下,心不甘情不愿地前来赴会。

盟会的仪式,按照春秋时期的惯例进行。挖掘深坑,杀牲取血,歃血为盟。主持仪式的,是晋国的大夫郤缺。

气氛庄严肃穆,但也充满了无形的压力。宋文公鲍低着头,脸色苍白,眼神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。他身边的随从,也都一个个噤若寒蝉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
韩厥站在高台上,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全场。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,响彻旷野:“宋公鲍,你可知罪?”

宋文公鲍身体一颤,连忙上前几步,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地说道:“寡人……寡人知罪!寡人不该……不该趁丧伐丧,兴不义之师,攻打友邦滕国。更不该……不该无视晋侯虎威,公然与晋国为敌。寡人……罪该万死!请晋侯……看在我宋国世代事晋的份上,饶恕寡人这一次!”

他的语气诚恳,但眼神深处的怨恨和不甘,却难以完全掩饰。

韩厥冷哼一声:“宋公鲍,你身为诸侯,却不遵礼法,背信弃义,恃强凌弱,罪无可赦!念在你此次能知错能改,主动前来谢罪,并且愿意赔偿滕国损失,偿还我军军费,晋侯念及旧情,方才答应与你盟誓,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你可明白?”

“明白!明白!寡人完全明白!”宋文公鲍连连叩首,“寡人愿履行一切条款!只求晋侯……饶我宋国!”

郤缺上前一步,高声宣读了盟誓内容。大致包括以下几点:

一、宋公鲍承认攻打滕国为不义之举,公开向滕国道歉。

二、宋国赔偿滕国黄金千镒,粮食万石,作为战争损失和抚恤之资。

三、宋国割让靠近滕国边境的三座城邑,以示惩戒。

四、宋国承诺,今后永不侵犯滕国领土,若有争端,需报请晋国裁决。

五、宋国承认晋国的盟主地位,若有违背,愿受晋国讨伐。

听到这些条款,宋文公鲍的脸色更加难看。割让城邑,赔偿巨款,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但是,在晋国强大的军事压力面前,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
“……寡人……接受以上所有条款。”宋文公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再次跪倒在地。

“既如此,”郤缺点了点头,“请宋公盟誓!”

宋文公鲍颤抖着手,接过盟书和牲畜的血,按照仪式,将血涂抹在嘴唇上,然后高声念诵盟誓:“……凡我宋公鲍,若有背盟弃义,侵犯滕国,或不敬晋侯,天诛地灭,身败名裂,子孙不昌……”

盟誓完毕,整个盟会的气氛,似乎才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
接下来,便是滕国与宋国之间的单独盟誓。由滕侯姬宏主持,宋文公鲍被迫再次盟誓,保证遵守上述条款,尤其是永不侵犯滕国一条。

仪式结束后,宋文公鲍在晋国和滕国官员的“护送”下,灰溜溜地离开了滕邑。他带走的,只有无尽的屈辱和对晋国的恐惧。而他留下的,将是宋国数十年的衰弱和对滕国的沉重负担。

滕国虽然取得了胜利,保全了国家,但也付出了代价。为了迎接晋军,滕国消耗了大量的粮草和资源。战争也使得滕国的人口减少,经济凋敝。更重要的是,通过这次事件,滕国深刻体会到了小国在大国博弈中的无力与悲哀。想要生存下去,就必须付出代价,依附于某个强大的保护者。

盟会结束后,晋军主力并没有在滕国停留多久。韩厥命令郤缺率领一部分军队,监督宋国履行割地赔款的条款。而韩厥自己,则率领晋军主力,凯旋回国。临行前,韩厥召见了滕侯姬宏。

“滕侯,”韩厥看着眼前这位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年轻君主,语气缓和了许多,“此次危难,你能够坚守城池,奋力抵抗,最终等到了援军,实属难得。晋侯对你评价颇高。”

姬宏连忙躬身道:“寡人侥幸,得晋侯和诸位执政大臣搭救,方才捡回一条性命,保全了祖宗基业。寡人感激不尽!此生此世,滕国上下,必将永远铭记晋侯大恩!”

韩厥点了点头:“你能有此心,很好。滕国虽小,却是我华夏大家庭的一员。今后,当小心谨慎,处理好与邻国关系,尤其是……对大国,要保持敬畏之心。”

“寡人谨记韩将军教诲。”姬宏恭敬地回答。

韩厥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治理你的国家吧。这次虽然渡过了难关,但今后的路,还很长。记住,弱国无外交,唯有自身强大,才能真正立足。”

“寡人明白!”姬宏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韩厥满意地点点头,翻身上马,率领着晋军大军,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滕邑,向着西方,向着晋国的方向,返回去了。

……

公元前599年秋,风,已带着几分凛冽,卷过宋国与滕国交界的广袤原野。天际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,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
滕国都城——滕邑,城墙巍峨,夯土坚实,历经数代国君的经营,也算固若金汤。然而,此刻城内的气氛却与这坚固的城墙形成了鲜明对比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面带忧色,偶有穿着皮甲、手持兵器的兵士急促走过,更添了几分肃杀。

滕文公姬宏,此刻正端坐于朝堂之上。他身着玄色衮服,头戴王冠,面色凝重,双目微蹙,望着殿下站立的几位臣子。殿内空气凝重,只听得见烛火偶尔爆裂的轻微声响。

“报——”一名兵士匆匆闯入,跪倒在地,“启禀君上,晋国使者接近边境,估计下月中旬将抵达滕邑。”

姬宏闻言,微微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“知道了,按礼接待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君上,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出列,正是滕国太宰然明。他颤巍巍地躬身行礼,声音苍老却清晰,“晋侯虽与我滕有同盟之谊,然路途遥远,恐非旦夕可至。而宋师陈兵边境,锋芒正盛,其意昭然,若我等再固守待援,恐非良策啊。”

然明的话,让殿内气氛更加沉重。另一位大臣,上大夫曹英,立刻反驳道:“太宰此言差矣!我滕虽小,岂能畏惧宋国?晋国既已承诺,断无坐视我滕灭亡之理。坚守待援,方是正道!”

“坚守?”曹英的话音刚落,前将军曹力便沉声质疑,“曹大夫,宋军此次来势汹汹,主将是华元,此人智勇双全,不可小觑。我滕邑虽坚,却未必能挡住宋军全力猛攻。况且,粮草辎重,能支撑多久?宋军若长期围困,我等岂非坐以待毙?”

曹力乃军中宿将,性情刚烈,言辞犀利。他与曹英素来意见相左,此刻更是针锋相对。

“曹将军此言差矣!”曹英涨红了脸,“兵法云,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宋军远来,粮草转运不易,岂能持久?我滕国军民同心,奋勇抵抗,定能让宋军知难而退!”

“哼,一鼓作气?恐怕等到宋军士气衰竭之时,我滕国的粮仓早已告罄,城墙也已残破不堪了!”曹力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。

两人争执不下,殿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。其他几位臣子也是面面相觑,不敢轻易发言。

滕文公姬宏抬手制止了争吵。“好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,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“晋国援军尚在途中,宋军兵临城下,已是迫在眉睫。当务之急,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。”

他环视众臣,目光最终落在太宰然明身上:“太宰,你以为如何?”

然明深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道:“君上,老臣以为,曹将军所言,虽有危言耸听之嫌,却不无道理。宋国兵强马壮,华元更是宋军宿将,不可轻敌。然而,我滕国亦不可示弱。依老臣之见,不妨遣使再次向晋侯告急,同时,积极整军备战,加固城防,筹备粮草,做好两手准备。若晋军能及时赶到,则内外夹击,可一战而胜;若晋军缓不济急……”然明顿了顿,看了一眼曹英和曹力,最终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
姬宏点了点头:“太宰言之有理。传令下去,加强城防,整顿军备,安抚民心。同时,再派快骑向晋侯告急!”

“遵命!”众臣齐声应道。

然而,滕文公心中清楚,这不过是权宜之计。晋国距离遥远,往返传讯尚需时日,更何况晋侯是否会再次出手相助,尚未可知。宋国此次报复之心坚决,绝不会轻易退兵。滕国所面临的,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。

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,洒在滕文公身上,将他玄色的衮服染上了一层血色。他望着殿外渐渐沉没的夕阳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。这座祖宗基业,这片土地上的生灵,命运悬于一线,而他,作为一国之君,却感到如此无力。

……

宋军的营寨,如同乌云般密布在滕邑的北面。旌旗招展,刀枪林立,数万大军将小小的滕邑围得水泄不通。中军大帐之内,灯火通明。

宋文公鲍端坐于主位,他身着象征国君身份的紫色礼服,面容肃穆,眼神锐利如鹰。去年的那场大败,宋军折损数千精锐,连他最信任的几位将领也战死沙场,这奇耻大辱,他一刻也未曾忘记。如今,他亲率大军,就是要一雪前耻,让滕国付出代价。

主位左侧,是此次伐滕的主帅,华元。华元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身经百战,是宋国军中公认的栋梁之材。他目光沉稳,正专注地倾听着帐下诸将的汇报。

“启禀元帅,”一名偏将上前一步,抱拳道,“我军已将滕邑四面围困,各处隘口均已派兵扼守。滕军龟缩城内,不敢出战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华元沉声问道。

“只是滕人防守异常严密,我军数次试探性进攻,皆被击退,伤亡不小。且滕邑城小而坚,储备充足,若强攻,恐非短期内可下。”

华元微微颔首:“嗯,滕文公姬宏素有贤名,其国内上下想必也是同仇敌忾。此城,不可小觑。”他顿了顿,扫视了一圈帐下诸将,朗声道:“诸位,君上令我等务必攻克滕邑,以雪去年之耻!尔等皆宋国勇士,当奋勇争先,早日功成!”

“末将遵命!”帐下诸将齐声应喝,声震屋瓦。

“前将军华震!”华元高声叫道。

一名面容憨厚的将领出列:“末将在!”

“你率本部人马,主攻东门!务必持续施压,吸引敌军主力!”

“末将遵命!”华震领命而去。

“后将军乐敢!”华元又看向一位面色黝黑、眼神坚毅的将领。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率部主攻南门!多备攻城器械,待东门战况胶着之时,可寻机强攻!”

“末将遵命!”乐敢亦领命而去。

“其余各部,”华元环视众人,“原地待命,轮流警戒,随时准备增援东西两门。另外,加强对滕邑四面的监视,防止有细作出入,若有滕人突围求救,务必截杀,绝不能让消息传出!”

“末将遵命!”

众将各自领命而去,中军大帐内只剩下华元和宋文公鲍。

“元帅,”宋文公鲍开口道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孤此番亲征,志在必得。绝不能让滕国此次逃脱!”

华元微微躬身:“君上放心。臣定当全力以赴,早日攻克滕邑,献于君前。”

“嗯,”宋文公点了点头,“晋国那边,可有动静?”

提到晋国,华元的眉头微微皱起:“据探马回报,晋国虽对我宋军伐滕之事略有耳闻,但并未有明确表示。晋侯似乎更关注中原腹地的局势,对于我宋国与滕国这等边陲之争,或许并不愿轻易介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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