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英雄谱

第346章 襄公遗恩(2/2)

新笔趣屋【m.xbiquwu.com】第一时间更新《华夏英雄谱》最新章节。

主祭的位置上,王臣身着玄色的衮冕,头戴十二旒的冠冕,身上的玉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他手持玉圭,神情肃穆,缓步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,依次上香、奠酒,行三跪九叩之礼。

“皇祖考宋微子之灵,皇祖妣敬妃之灵,皇考宋桓公之灵,皇妣任氏之灵,以及列祖列宗之灵:不孝孙王臣,今以父襄公之丧,告于尔祖尔宗。”王臣的声音洪亮而沉稳,回荡在空旷的祖庙之中,“襄公不幸,中道崩殂。不孝孙嗣位,惧德薄能鲜,无以嗣守先人之业,惟尔祖尔宗在天之灵,时加佑助。呜呼尚飨!”

祝官高声回应:“祀事孔明,先祖是皇。神保是飨,孝孙有庆!”

紧接着,司仪高声宣布:“吉时已到,新君即位!”

随着司仪的话音落下,殿外的鼓乐声骤然变得激昂起来。两列手持干盾和羽葆的“佾生”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大殿,分列两侧。王臣缓缓转身,面向众人,在众人的注视之下,缓缓登上设在宗庙正中的“阼阶”——这是国君专用的台阶,象征着权力的转移。

公孙固作为上卿,代表百官,手捧玉圭,率先上前,跪拜在地,高呼:“臣等谨拜见新君!吾君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
“吾君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殿内所有官员及使者,无论老少尊卑,皆跪伏在地,山呼万岁,声音整齐划一,震耳欲聋。

王臣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看到了公孙固鬓边的白发,看到了司徒华元坚毅的眼神,也看到了司马孔父嘉眼中难以掩饰的忧虑。这些跟随父亲多年的老臣,是宋国的基石,也是他未来执政的最大依靠。

“众卿平身。”王臣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,但已多了几分威严。他缓缓走下阼阶,来到主位前,在众人的簇拥之下,重新落座。

大典继续进行。王臣接受了象征君权的“镇圭”和“命圭”,并命人宣读了由太史寮撰写的先君宋襄公的谥号和诔文。谥号为“襄”,取其“甲胄有劳曰襄”、“辟土有德曰襄”之意,既是对他毕生功绩的褒奖,也暗含着他最终未能实现霸业的遗憾。

礼成之后,王臣在宗庙外的广场上,举行了规模盛大的“衅社”仪式。他用牲畜的血涂抹在社稷坛的石碑和周围的木柱上,以祈求社稷神灵保佑宋国安宁,五谷丰登。

仪式结束后,新君王臣在公孙固等老臣的陪同下,回到了临时处理政务的“路寝”——即处理日常政务的宫殿。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,端坐在宽大的案几前,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。

公孙固侍立一旁,看着这位年轻的君主,心中暗暗担忧:“新君初立,百废待兴,尤其是晋国势大,楚国虎视眈眈,边境之地恐不太平。君上虽已除服,但国事繁重,还望节哀顺变。”

王臣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:“公孙叔放心,父侯的仇,宋国的耻,儿臣一刻也不敢忘。泓水之败,非战之罪,乃寡人之过也。然宋国虽弱,岂能永受欺凌?待国丧期满,寡人必励精图治,整军经武,誓雪此恨,不负父侯之托,不负宋国之民!”

他的声音虽然不大,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显得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公孙固看着眼前这位经历了丧父之痛,却迅速成长起来的年轻君主,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欣慰。他仿佛看到,宋国这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航船,终于迎来了一位新的舵手。

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,洒在王臣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,也照亮了他身后那面绣着玄鸟的大旗。旗帜在晚风中轻轻飘扬,仿佛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。

王臣站起身,缓步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襄陵的方向,那里安葬着他的父亲,也埋葬着一个时代的记忆。他知道,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挑战与艰险,但他别无选择,只能勇往直前。他要继承父亲的遗志,更要超越父亲的遗憾,让宋国的旗帜,重新在中原大地上高高飘扬。

……

宋都商丘。

连绵的雨哩哩啦啦已经下了二十三天。汴水漫过了南门的护城堤,浑浊的河水裹着断木、碎瓦,还有几具泡得发胀的尸首,轰鸣着撞击城墙根基。城头上的宋兵甲胄生了绿锈,蓑衣下的粗麻衣透了又干,干了又透,结出层层盐霜。

宋成公站在东城楼的箭楼里,手里的青铜酒爵早被捏出了指痕。案几上的竹简堆得老高,最上面那张是司寇华秀用炭笔写的:“粮仓仅存三日粟,箭矢耗去七成,滚木擂石所剩无几。西郭外民宅已拆尽充作薪柴,再无物可支。”

“报——!”城楼下传来斥候的嘶喊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启禀君上!西门守不住了!楚军撞开了水门,甲士正从缺口往城里涌!”

宋成公踉跄两步,撞翻了案几。竹简“哗啦啦”散了一地,最底下的那卷是三年前宋襄公去世前塞给他的,墨迹已有些模糊:“重耳流落各国时,曾在我府中住过三月,待他如亲子。他日若有难,可去晋国寻他。”

“南门呢?”宋成公的声音发颤。

“曹国援军……昨日就拔营走了。”另一个斥候跪下来,头盔上还插着半截楚军的羽箭,“卫国那边也没动静,守将说……说卫侯怕楚军,不敢出兵。”

“啪!”宋成公抓起案角的红漆木匣,狠狠砸在青石板上。匣中是他父亲当年与晋文公结盟的玉圭,此刻裂成了三瓣。“曹共公!卫成公!寡人待你们不薄,当年你们遭赤狄侵扰,是谁派了三百乘战车去救?如今寡人被围,你们倒好……”他喉头哽住,说不下去。

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大夫公孙寿佝偻着背冲进来,白胡子抖得厉害:“君上!门尹般大夫从楚营逃回来了!他说……他说楚军主将子玉要我们明日辰时前献城,否则屠城!”

“父亲!”宋成公扶住门框,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,“召集群臣!现在就召!”

正午的偏殿里,二十多个大夫挤得满满当当。门尹般跪在最前,脸上的鞭痕还在渗血:“君上,子玉根本没打算退兵!他昨日杀了三个不肯降的宋兵,把脑袋挂在长戟上示众……还说,晋侯重耳就算来了,也得看他楚国的脸色!”

“放肆!”上卿庄叔拍案而起,“楚蛮子也配提晋侯?当年重耳公子流落到楚国,楚成王待他如上宾,赠他车马,还把女儿许配给他……”

“可如今重耳成了晋侯,哪里还记楚王的恩?”大夫郤缺冷笑,“君上可还记得,十年前重耳路过卫国,卫文公连碗热汤都不给?他流落齐国时,齐桓公虽厚待,可那是为了联晋抗楚;到了曹国,曹共公偷看他洗澡,把他当怪物……这些,重耳能忘?”

殿内安静下来。宋成公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,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重耳这孩子,面有异相,将来必成大器。我们宋国夹在晋楚之间,得早寻个靠山。”

“传令!”宋成公突然站起来,“备车!我要亲自去晋军大营!”

晋都绛邑。

晋文公重耳站在高台上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他今年六十二岁,两鬓全白了,可腰板还是直的。身后跟着先轸、狐偃、赵衰三人,都穿着玄色绣金的朝服。

“君上,宋国使者到了。”狐偃轻声说。

重耳转身,看见堂下站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,正是宋国大夫公孙寿。他捧着一个青铜匣,里面是宋成公的亲笔血书:“晋侯如晤:楚师围宋,粮绝三日,曹卫背盟,寡人危在旦夕。当年公子流落,宋襄公待以国士之礼,今若能救,宋国上下,皆为晋犬马!”

“君上,”先轸上前一步,“宋国虽小,却是屏藩中原的要冲。楚国若占了宋,就能南连荆蛮,北压齐鲁,我晋国东进之路就被堵死了。”

“还有,”狐偃捻着白胡子,“公子当年流亡曹卫,曹共公窥其裸浴,卫文公拒而不纳。此等羞辱,公子可还记得?”

重耳望着远处的汾水,水面浮着几片枯叶。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曹国,被曹共公的侍从追着骂“畸形怪胎”;在卫国郊外,饿得晕倒,连农夫都懒得施舍一碗粥。“先卿,你说怎么办?”

“可攻曹卫以牵楚。”先轸指尖点在竹简上,“曹卫是楚国的附庸,我军若伐此二国,楚军必回师救援。如此,宋国之围自解。待楚军主力北上,我军以逸待劳,与之一战。”

“可楚军有子玉率领,子玉善战……”赵衰有些犹豫。

“子玉刚愎。”狐偃摇头,“楚成王并不看重他。前些日子,成王派使者去宋国,说‘子玉若胜晋,我便将女儿许配给他’,可子玉竟说‘成王老迈,不懂军事’,这不是找死?”

重耳笑了:“好!就依先卿之计。明日点兵,先伐曹国!”

曹都陶丘。

晋军大营扎在城外十里,战车如林,旌旗蔽日。重耳站在中军帐前,看着先轸将虎符交给先锋栾枝:“明日辰时,破城!”

“诺!”栾枝接了虎符,翻身上马。

黎明时分,晋军擂起战鼓。三千乘战车排成三列,如同一条钢铁巨蟒,向陶丘城下涌来。曹军的箭矢刚射出,就被晋军的盾牌挡住。战车逼近城墙,士兵们架起云梯,像蚂蚁般往上爬。

曹共公在城楼上急得团团转。他昨天还在骂守城士兵“没用”,此刻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晋军,腿肚子直打颤。“快!把府库的金银都搬出来!谁能退敌,赏千金!”

“君上,”大夫于朗拉了拉他的袖子,“城破了。晋侯重耳要的是咱们的人头。”

曹共公的脸瞬间惨白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重耳流落到曹国,他不仅不给饭吃,还让人在重耳洗澡时偷窥,嘲笑他“肋骨连成一片,是个怪物”。“来人!”他突然大喊,“开北门!我要去楚国搬救兵!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于朗冷笑,“北门早被晋军堵死了。”

城楼下传来喊杀声。晋军攻破了东门,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。曹共公推开于朗,跌跌撞撞地往马厩跑。他刚翻身上马,就被一箭射中后背。马受惊狂奔,载着他冲出城门,却被晋军的战车拦住。长戈刺穿了他的胸口,血溅在青石板上,像一朵绽开的红梅。

卫国降得更快。卫成公听说曹国灭亡,早吓得瘫在龙椅上。他派使者去晋军大营,说“愿献城投降,永不反晋”。重耳接见了他,却没给好脸色:“当年你在卫国郊外,对我避而不见,如今倒会来求饶?”

卫成公磕头如捣蒜:“寡人知错了!寡人愿献出全部土地,只求晋侯饶命!”

“滚回去!”重耳挥挥手,“把卫侯关起来,等回了绛邑再处置。”

楚军大营。

子玉站在中军帐外,望着远处的宋国旗号,脸色铁青。他刚收到斥候的报告:“晋侯重耳亲率大军,攻破曹都,曹共公已死;卫侯投降,卫国已降晋。”

“将军!”副将斗勃匆匆跑来,“楚成王派使者来了!”

子玉转身走进大帐。使者捧着一个竹简,跪在地上:“大王有令,命将军即刻撤兵,回师郢都。”

“撤兵?”子玉猛地站起来,竹简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“大王难道忘了?我军围宋月余,眼看就要攻克,此时撤兵,岂不让天下人耻笑?”

“大王也是为了稳妥。”使者低声说,“晋侯重耳已破曹卫,士气正盛。我军若与晋军决战,胜负难料……”

“住口!”子玉一脚踢翻案几,“我子玉领兵二十年,从未怕过谁!晋侯重耳不过是流亡归来的丧家之犬,能有什么本事?传我将令,全军出击,与晋军决一死战!”

帐外的士兵们听到主将的命令,纷纷拿起兵器。斗勃急得直跺脚:“将军!不可啊!晋军新胜,士气正旺,我军……”

“滚!”子玉瞪了他一眼,“你若怕死,就留在这里!”

斗勃咬了咬牙,转身出去整顿队伍。他知道,这一战,楚军凶多吉少。

城濮。

晋军大营扎在高地上,居高临下,能清楚看到楚军的动向。重耳站在战车上,望着下方黑压压的楚军方阵,对先轸说:“子玉今日必来挑战。”

“君上料事如神。”先轸点头,“楚军右翼是陈、蔡的仆从兵,战斗力弱;左翼是若敖氏的亲兵,精锐但骄傲。我军可先击右翼,再迂回左翼,最后合围中军。”

“好!”重耳拔出剑,“传令下去,擂鼓!”

“咚咚咚——”战鼓声响起,晋军战车如潮水般涌下山坡。楚军右翼的陈、蔡士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晋军的箭雨射倒一片。晋军战车撞开楚军的阵型,士兵们跳下车,挥舞着戈矛,与楚军展开肉搏。

“右翼溃败!”斥候飞报子玉。

子玉大惊,急忙调中军去救右翼。就在这时,晋军的另一支队伍从左侧山林里杀出,直扑楚军左翼。若敖氏的亲兵没想到晋军会迂回,阵型顿时大乱。

“左翼也败了!”又一个斥候跑来。

子玉的脸变得煞白。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他亲自擂起战鼓,试图稳住中军,但楚军士兵已经吓破了胆,纷纷后退。

“将军!晋侯冲过来了!”斗勃拉着子玉的战袍,“快撤!”

子玉的战车被楚军的尸体绊了一下,差点翻倒。他回头望去,只见晋军如狼似虎地冲过来,重耳站在战车上,手中的剑指向自己。

“子玉匹夫!”重耳大喊,“你也有今天!”

子玉咬了咬牙,挥剑砍倒身边的亲兵,夺路而逃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绛邑。

周襄王的御驾停在绛邑城外。他穿着玄色衮服,头戴王冠,身边跟着周公旦、召公奭等大臣。

重耳穿着玄色绣金的侯伯礼服,跪在道旁。襄王下了车,亲手将彤弓、彤矢递给他:“晋侯重耳,卿功高德劭,安定中原,攘夷狄,匡王室,朕今赐卿彤弓一、彤矢百,以彰卿之功绩。望卿能表率诸侯,维护周室,使天下太平!”

重耳接过赏赐,叩首谢恩:“臣重耳,敢不夙夜匪懈,竭诚尽忠,以报大王隆恩!”

旁边的狐偃、先轸等人也都跪着,脸上露出笑容。这一刻,他们等了二十年。

消息传回楚国,楚成王气得大病一场。他没想到子玉会败得这么惨,更没想到晋文公会这么快称霸。他派使者去宋国,要宋成公交出子玉的家属,却被宋成公拒绝了:“子玉是楚国人,与我宋国无关。”

楚成王又派使者去齐国、秦国,想联合他们伐晋,可齐孝公、秦穆公都拒绝了。他们说:“晋侯重耳已经得到周天子的承认,是天下诸侯的霸主,我等不敢不从。”

……

公元前620年秋,商丘城笼罩在连绵阴雨中。宋成公王臣躺在路寝的玉簟上,丝丝凉气自冰鉴中散出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疴与烦忧。殿外,细密的雨丝斜织,打湿了铜鹤衔灯的流苏,光影摇曳,如同他此刻不安的心绪。

“君上,”内侍总管侯彔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惶恐,“大巫医说,龙体……怕是撑不过今秋了。”

王臣费力地睁开眼,目光扫过跪在下首的太子子壬,又落在阶下那位须发皆白、身形佝偻的老臣身上——大司马公孙固。公孙固的眼神依旧锐利,只是此刻也染上了浓重的忧虑。

“壬儿,”王臣的声音嘶哑而虚弱,“为君之道,当如履薄冰。晋侯狼子野心,楚熊又虎视眈眈。我死后,你须依仗公孙伯阳,切记,不可妄动刀兵,以保我宋国安宁为第一要务。”

太子子壬含泪叩首:“儿臣谨记父君教诲。”

公孙固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:“君上龙体为重,请速召太医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王臣摆了摆手,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雾,“人生如白驹过隙,寡人这一生,南征北战,历经坎坷,总算未辱没先祖基业……只是,御儿……”他忽然顿住,似有难言之隐。

子壬心中一动,忙道:“父君,弟弟御虽年少,却也知书达理,父君若有嘱托,儿臣定当转达。”

王臣闭上了眼,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:“罢了,罢了……御儿性子躁烈,你……你多担待些吧。”话音未落,喉间便是一阵腥甜,他猛地抓住子壬的手,却见一丝殷红顺着指缝溢出。

“君上!”侯彔失声惊呼,殿内顿时乱作一团。

子壬急忙为父亲顺气,公孙固则厉声喝道:“快传太医!封锁宫门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!”

然而,一切都已太迟。未时三刻,宋成公王臣,这位在位三十多年的君主,在连绵的阴雨中溘然长逝。他的眼睛依旧圆睁着,仿佛不愿闭上,凝望着这个他深爱却又充满忧虑的国度。

三日后,王葬礼。灵堂之内,哀乐低回,挽幛如雪。子壬一身斩衰重孝,跪在灵前,面色苍白。公孙固率文武百官行吊唁之礼,秩序井然。然而,在这肃穆的表象之下,一股暗流已在涌动。

公子御,成公的庶幼子,此刻正在自己的府邸“鱼府”中焦躁不安地踱步。他身旁的门客季子低声道:“公子,宫中的消息,大司马公孙固已命人将宫门重重把守,太子的亲信也遍布宫禁。您……”

“慌什么!”御猛地停下脚步,眼中闪烁着狠戾的光芒,“我母虽是贱妾,但我也是嫡出的王子!父君在世时尚可压制我,如今他去了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“那老匹夫公孙固,竟敢无视我,拥立那个只知哭泣的废物!还有那个太子壬,仁弱无能,如何担得起宋国之重任?”

季子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公子,奴才已联络了宫中侍卫头领石乞,他答应在送葬队伍经过宫门时,制造混乱,掩护我们……”

“好!”御眼中精光一闪,“此事绝不能再拖!一旦太子登基,你我还有活路吗?你去安排,明日送葬队伍出城之时,便是我们动手之日!”

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,哀戚的号角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。子壬乘着素色的辒辌车,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公孙固则骑着青骓马,护卫在王车之侧。当队伍行至城南的稷门时,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呼。

“有刺客!保护太子!”

几名身着素服的壮汉突然从人群中冲出,直扑王车。车右的武士奋力抵挡,一时间刀光剑影,场面大乱。公孙固大喝一声,拔剑在手,指挥随行护卫护住王车。

“拿下叛逆!”公孙固厉声下令。

然而,就在此时,鱼府的方向也冲出了一队人马,为首的正是季子,他手中高举一面绘有玄鸟的大旗。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,行动迅速,目标明确,并非简单的刺客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是御!是公子御反了!”人群中有人惊呼。

公孙固心中一沉,急忙回头望去,只见远处的宫门处,一队手持兵器的甲士正涌出,为首之人正是他颇为信任的宫伯,此刻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容。

“不好!宫中有变!”公孙固脸色大变,他明白了,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。

“保护太子先走!”公孙固厉声命令,自己则率领亲兵奋力抵抗。子壬的辒辌车在护卫的掩护下,仓惶向西城门逃去。

混乱中,公孙固力战不退,斩杀了数名叛军,但终因寡不敌众,被季子的剑锋刺穿了胸膛。老将军圆睁双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曾是自己部下的门客,踉跄后退几步,轰然倒地。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甲胄,也染红了商丘城南的土地。

公子御策马赶到,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公孙固,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:“老东西,让你妨碍我!”

他翻身下马,用剑尖挑起公孙固的头颅,厉声喝道:“逆贼已除!从今往后,我公子御,就是你们的新君!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!”

石乞率领的宫中叛军控制了宫门,鱼府的死士也解决了剩余的护卫。子壬虽然逃脱,但太子之位已岌岌可危。公子御在石乞等人的拥立下,匆匆进入空无一人的宫殿,在太庙中宣布继位,改元“御”,史称宋后废公。

即位后的公子御,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。他大肆诛杀反对他的公族和朝臣,公孙固全族被灭,就连一些曾经劝谏过他的无辜官员也未能幸免。他的亲信石乞等人则鸡犬升天,把持朝政,一时间,宋国朝堂乌烟瘴气,人人自危。

御纵情声色,大兴土木,修建宫室台榭,耗费民力物力。他还频繁更换将领,使得宋国军心不稳。原本就因成公去世而动荡的宋国,如今更是雪上加霜,民怨沸腾。

“大王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大夫戴恶跪在御的面前,痛心疾首,“如今国库空虚,民不聊生,诸侯闻之,亦将轻慢我宋国!”

“放肆!”御正与宠妃饮酒作乐,闻言勃然大怒,“你敢教训寡人?来人,拖下去,砍了!”

“大王息怒!”旁边一个伶人模样的内侍连忙上前劝阻,“戴恶大夫也是忠心为国,大王何不……”

“滚开!”御一把推开内侍,酒意上涌,眼神更加凶狠,“谁敢再谏,格杀勿论!”

戴恶最终还是被拖了下去,凄厉的惨叫声不久便被淹没在丝竹声中。宫外,百姓听闻此事,无不扼腕叹息,敢怒不敢言。

然而,压迫越深,反抗的火种便燃得越旺。宋国的有识之士和深受其苦的百姓开始秘密联络。公孙固的儿子公孙寿,虽然年少,却继承了父亲的忠勇和智谋,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。一些对御不满的旧臣,如华耦、乐吕等人,也逐渐靠拢。

“公子寿,时机快到了。”华耦悄悄来到公孙寿的住所,神色凝重,“城南的渔夫、城西的陶工,还有许多对御恨之入骨的百姓,都已秘密约定,只待一声令下,便可起事!”

公孙寿目光坚定:“父亲大仇未报,御贼倒行逆施,我等岂能坐视?只是,宫中守卫森严,石乞又手握重兵,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
“强攻不易,需智取。”华耦沉声道,“我已探知,御近日将在宫中大宴群臣,庆祝他‘登基’一周年。届时,宫中守卫虽多,但注意力多在宴饮之上,防守或有松懈。我们可趁机内外夹击,控制宫门,再号召城中百姓响应。”

公孙寿点头:“此计甚好。只是,如何才能让城中百姓知晓并响应?”

“这便要仰仗那些平日里受尽御贼欺压,却又有号召力的市井之徒了。”华耦微微一笑,“我已经安插了几个人在里面,只待时机成熟,便可点燃火药。”

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距离御的“登基”庆典还有三日。商丘城南的一处贫民窟内,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在秘密集会。

“听说了吗?鱼府那边最近运进去了好多好酒好肉,说是要给那个狗皇帝庆祝!”

“呸!我们饿得连树皮都快啃不上,他却还在花天酒地!”

“华耦大人说了,三日后夜里,宫中会燃起大火,那就是我们动手的信号!大家准备好家伙,到时一起去攻破宫门,杀了御贼,为公孙老将军报仇!”

“好!杀御贼!”

这些平日里胆小怕事的百姓,此刻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。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迅速在商丘城的各个角落传播开来。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之中。

庆典的前一夜,御在宫中大摆筵席,石乞等一众宠臣陪侍左右,觥筹交错,醉生梦死。没有人注意到,城南的夜空中,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悄然升起,划破了沉寂。

“起事了!”石乞最先察觉到异常,酒意瞬间醒了大半,“快!加强宫门守卫!”

然而,已经太晚了。宫外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公孙寿、华耦等人率领着早已集结好的死士和百姓,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宫门。城门处的守军猝不及防,很快便被冲散。石乞拼死抵抗,但终究寡不敌众,被一支冷箭射中后心,当场毙命。

“杀!杀了御贼!”愤怒的百姓和士兵冲入皇宫,四处搜寻御的身影。

御惊慌失措,带着几名贴身内侍躲进了太庙。他环顾着祖先的牌位,昔日的骄横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
“大王,投降吧!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!”一名内侍哭喊道。

“不!我是君!你们敢弑君?”御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
然而,回应他的,是一根根射来的长戟。公孙寿、华耦等人冲了进来,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废君,眼中没有怜悯,只有仇恨。

“逆贼,受死!”公孙寿的长剑刺穿了御的胸膛。

御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尖,喃喃道:“不可能……我……我是国君……”声音渐渐微弱下去。

商丘城内,持续了一夜的喧嚣终于平息。当第一缕晨曦照亮这座饱经战乱的城市时,人们发现,那个只做了不到一年的宋后废公,已经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
接下来的日子里,宋国需要一位新的君主。经过公孙寿、华耦等重臣的商议,以及城中长老和百姓的推举,成公那位一直低调仁厚的小儿子——杵臼,被迎立为新君,史称宋昭公。

昭公杵臼在众人的簇拥下,缓缓走上通往路寝的玉阶。他穿着玄色的衮服,头戴冠冕,面容肃穆,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迷茫和沉重。他知道,自己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。

“臣等参见君上!”公孙寿、华耦等人跪拜在地。

昭公扶起他们,声音温和而坚定:“诸位卿大夫,宋国历经磨难,孤今日即位,实感惶恐。唯愿与诸君同心同德,励精图治,重建宋国之秩序,不负先祖之基业,不负百姓之期望。”

“吾君圣明!”众人齐声应和。

昭公的目光投向远方,初升的太阳正努力穿透云层,洒下万丈光芒。他知道,前路艰险,但他别无选择。他必须擦干血迹,抚平创伤,带领宋国走出黑暗,重新走向复兴。只是,这一路,又将是何等的漫长与艰难。商丘城内的钟鼓之声再次敲响,这一次,是为了迎接一个新的开始,也是一个不确定的未来。风雨飘摇中的宋国,能否在昭公的治理下,重现成公时代的荣光,还需时间来证明。

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:(m.xbiquwu.com) 华夏英雄谱新笔趣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
本章已完,期待您的继续阅读下一章!

人气小说推荐More+

神印:白玲轩归来,创飞炮灰剧本
神印:白玲轩归来,创飞炮灰剧本
白玲轩死后才知道她拿着炮灰剧本,是一本小说中大反派那早死的白月光。这剧本气得她心梗,直接让她气回来了。只是回来的时机不太巧,正好撞上女儿白玥的成婚现场。婚礼取消,带女儿去认爹。女儿已经怀孕了?去父留子走起,白皓晨听起来也很不错。女儿身体差?她爹不缺天材地宝,还愁不能让她脱胎换骨。白玲轩沉浸在养儿女的快乐中,养一个也是养,养一群也是养。这本小说里,就没几个称职的父母,都薅过来养着。养着养着,一不小
一一一起发大财
降朱门
降朱门
因为遇到乱流事故,她从星际穿越回古早地球,成为一位文官家第四子的6岁嫡次女。嫡次女早产迟语笨拙,一场高烧没了命……那就从零开始学习叭~
玲珑秀
绑定戏精系统,我发癫创飞所有人
绑定戏精系统,我发癫创飞所有人
新婚夜,原主直接被气死。再睁眼,身体里住进了一位双料影后。温令娆,卫国大将军与长公主的独女,皇帝的亲表姐,京城最矜贵的明珠。偏偏原主瞎了眼,要死要活嫁进长宁侯府,结果落得如此下场。既然她来了,这剧情可得改改。柔弱小白花?她最会演了。渣男世子想拿她嫁妆养外室?恶婆婆逼她给外室敬茶立规矩?温令娆微微一笑,反手绑定了戏精系统。发疯?演剧本?她可是专业的。从此,侯府日日在演新戏。今日演,她抚着御赐尚方宝
蕉下刺客
惹惊鸿
惹惊鸿
天盛六年,亲爹意外身亡,李云昭女承父业,成了大颂第一位女巡捕。她想查明亲爹死因为父报仇,阴谋鬼祟却接踵而至。也罢,卷起衣袖,收拾贱人。
寻找失落的爱情
七零娇妻一撩,禁欲大叔他失控了
七零娇妻一撩,禁欲大叔他失控了
年龄差+小娇妻+年代+重生+虐茶+爽文+甜宠?重生前是婆婆,重生后,她拍着‘前’婆婆的肩膀,笑着对她说:“嫂子你好呀!”重生前是老公,重生后,前夫跪在她脚边,老老实实叫一声:“婶婶!”她轻拍渣男的头,慈祥的说一句:“乖!”要是侄子不听话,大叔皮带伺候!下雨天打孩子,闲着也是闲着。沈桃上辈子被渣男老公,绿茶小姨子,恶婆婆婆,害的胎死腹中,没足月的孩子夭折,那几个人还舔着脸,捧着离婚协议让她乖乖离婚
烟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