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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帆没想到，跟林飞宇随便聊几句天，竟然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。
人都是有好奇心的，他自然也不例外。
杨帆追问道：“怎么死的？”
林飞宇面带悲色，缓缓说道：“我知道她穷，我想帮助她，哪怕请她吃顿饭，改善一下伙食也是好的。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同意，还故意躲我躲得远远的。”
“然后我就想了一个办法，我找到辅导员，让他以班级聚餐的名义，请全班同学去自助餐厅吃烤肉。名义上是辅导员请客，实际上是我出钱。”
“因为是请全班同学的缘故，她没有拒绝，跟着同学们一起去了。”
“为了让她吃顿好饭，我还特意找了工商局的人，提前跟餐厅老板打招呼，一定要上新鲜的菜品，所有的食材全都不能用隔夜的。”
“我想让她多吃点肉……她太瘦了，瘦得让人心疼。”
“可是我这个做法害了她……害死了她。”
“因为是自助餐的缘故，里面的东西可以无限续。她吃了很多肉，吃得肚子圆滚滚的。如果是正常人这样吃，没什么问题，消化一下就好了。”
“可她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，肠胃很脆弱，根本受不了。”
“吃完那顿饭以后，回去的路上，她的肚子就开始疼。她强撑着，没有告诉别人。等到了寝室以后，她的状况越来越严重，疼得脸上直冒冷汗，。”
“室友们发现以后，连忙送她去医务室。校医问清楚情况，判断这是由暴饮暴食引起的急性胰腺炎，并且立马打了120。”
“可惜，还是晚了一步。救护车接到她以后，去往医院的路上，她就死了。”
“事后，医生说她得的是重症急性胰腺炎。这种病抢救时间很短，只有几个小时。错过以后，回天乏力。”
“我想让她好好吃一顿饭，可是我害死了她……可是我害死了她……”
林飞宇说到这里的时候，眼泪如黄豆般“扑簌簌”地滚了下来。
认识这么久，这还是杨帆第一次见到他掉眼泪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飞宇抹了抹眼睛，接着说道：“我很后悔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情。哪怕我当初什么都不做，就静静地看着她，她也不会死……”
世上最痛苦的事，莫过于用最好的心，办出了最坏的事。
杨帆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那是个意外，不能怪你。”
林飞宇摇了摇头，没有回话。
有些事情是不是意外，其实不重要。
因为它所造成的、无法挽回的后果将会一直存在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林飞宇继续说道：“那件事以后，我开始帮助贫困山区的学生。我想，多帮助一个，兴许就能让这样的悲剧少发生一次。”
“我没有办法挽回自己曾经的错误，但我想尽可能做一点有用的事，为我的错误赎罪。这样，以后我做梦梦见她的时候，就可以挺直腰杆走过去，和她笑着打个招呼。”
“我挑的那几个贫困县，其中有一个就是她的老家。那里山很多，脐橙种得很好。大一那年的平安夜，她送过我两个她家里种的脐橙。我吃了，很甜。”
“等这个项目做完，我要去那里看看她，尝一尝那里的脐橙。”
“她死以后，我已经十三年没有吃过脐橙了。”
林飞宇说完，神情怅惘地坐在那里。
那些尘封在记忆中的往事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恍惚间，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张清丽而又倔强的脸。
十三年了，哪怕十三年没见，那张脸依旧如此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