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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晓跟着他走进弄堂，来到一扇黑色的木门前。张维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。门开了一条缝，里面的人确认了张维的身份后，才将门完全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，过了天井是客厅。客厅里布置得简单却干净，亮着一盏电灯。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。一个是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，穿着西装；另一个则像是负责杂务的中年妇人。
“给他安排个房间。从今天起，他住这里。”张维对那年轻人吩咐道，然后转向陈晓，“这里是临时安全屋。在你接受下一步安排之前，就待在这里，没有允许，不准出门，不准与外界有任何联系。需要什么，跟老吴说。”他指了指那个年轻人。
“这位是王妈，负责伙食。”他又指了指那妇人。
老吴和王妈都对着陈晓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，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漠。
“你的档案和组织纪律手册，抓紧时间看完、记熟、烧掉。”张维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陈晓，“三天后，我来带你走。”
说完，他竟不再多留一分钟，转身便带着司机离开了。大门再次关上，从外面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陈晓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，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牢笼被转移到了另一个装饰稍好、却同样被严格控制的牢笼。
老吴走过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你的房间在楼上，跟我来。”
房间在二楼，很小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，但窗明几净。老吴交代了几句关于保密和禁止外出的注意事项，也下楼去了。
陈晓坐在桌前，就着灯光，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那个档案袋。
里面第一份文件，就是他亲手签下的那份“卖身契”协议的副本。下面压着几份打印的文件，抬头是“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外勤人员工作纪律及保密条例”，里面条条框框密密麻麻，违者动辄便是“军法从事”、“严惩不贷”。
他逐字逐句地看着，越看心头越沉。这些纪律条款之严苛，几乎剥夺了一个人所有的自由和隐私。
在档案袋的最底下，还有一份薄薄的、关于他个人的背景调查报告。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的家庭情况（父母早亡，由叔父抚养长大，叔父是小学教员）、教育经历、在校表现、参加过的学生活动，甚至包括他几位关系密切的同学姓名和简单情况。
在沈望的名字后面，用红笔标注了两个小字：“已控”。
陈晓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两个字上。
已控？是什么意思？已经被控制？已经被逮捕？还是……已经被策反，成了军统的人？
张维那个看似随意的问题，果然不是无的放矢！
这分明是在告诉他：你的人际网络在我们掌控之中，你的朋友是生是死，可能就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。
一种无形的、却更加令人窒息的压力，取代了监狱冰冷的铁窗，悄然笼罩而下。
他拿起那份背景报告，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同学的名字，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线索或异常。
突然，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上顿住了。
这个人……在原主的记忆里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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