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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点20分的负一层，通风口的风突然弱了些，之前被吹得打旋的塑料袋总算安分下来，贴在墙角不动了。
张喜刚把“温馨提示”板上的小人画完，就听见楼梯下方传来一阵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气声，那声音跟破旧的鼓风机似的，还夹杂着“咚咚”的脚步声——不是跑，是走两步就顿一下，像是腿上绑了沙袋。
他探头往楼梯口瞅，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男生正扶着扶手往上挪，卫衣帽子没戴，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，额前的刘海被汗浸成一绺一绺的，贴在脑门上。
男生手里攥着个旧笔记本，封面都磨出毛边了，另一只手还捂着肚子，走两步就弯下腰喘口气，活像刚跑完八百米的小学生。
“张叔……张叔！”男生好不容易爬到平台，一看见张喜就眼睛发亮，连喘气都顾不上了，指着失物招领箱喊，“那张……那张高数卷……是我的！”
张喜慢悠悠地靠在箱子上，双手抱胸，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：男生的卫衣袖口沾着点墨渍，牛仔裤膝盖处磨白了，鞋子是白色运动鞋，鞋边沾了不少泥点——看这模样，八成是从宿舍一路跑过来的，还可能在楼下摔了一跤。
他忍不住打趣：“小伙子，你这是从一楼爬上来的，还是从操场跑过来的？脸都红成番茄了。”
男生赶紧用手背擦了擦汗，顺了顺气，才断断续续地说：“从……从男寝3号楼跑过来的，刚睡醒……发现试卷没了，翻遍书包都没找着，突然想起昨天在食堂写题，可能落那儿了，一路问过来，才知道您这儿有失物招领。”
他说着，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，“早饭没吃，跑两步就胃疼。”
张喜一听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——是上次学生丢了又领回去，多出来的一颗，他一直揣在兜里当“应急粮”。
“先含颗糖，补充点糖分，别等会儿晕在这儿。”他把糖递过去，又问，“叫啥名啊？总不能一直叫你‘番茄脸小伙子’吧。”
“罗慢！叔叔，我叫罗慢。”男生接过糖，剥了糖纸就塞嘴里，甜滋滋的味道让他精神了点，“快慢的慢，我妈说我生下来就比别的小孩慢半拍，连哭都比别人晚三分钟。”
“罗慢，人如其名，”张喜乐了，指了指箱子里那张三伏在最上层的高数卷，“行，名字对了，咱得走流程。你说说，那卷背面的狗，是啥表情？别跟我说是‘可爱’，我看那狗眼神可不太对劲。”
罗慢一听“狗”，眼睛立刻亮了，也不喘气了，连比划带说：“叔，您眼神真准！那狗不是可爱，是在嘲讽我！您看啊，它戴着黑墨镜，嘴角还叼着根笔，跟叼烟似的，脑袋往左边歪了点，眼睛斜着瞅卷子上的第3题——那题我昨天卡了半小时都没做出来，越想越气，就画了这么只狗，相当于骂自己两句，没想到画完就把卷子忘食堂了。”
他说得太投入，手舞足蹈的，连攥在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掉地上。
张喜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行，描述得够详细，连狗瞅哪道题都知道，肯定是你丢的。”
他弯腰从箱子里把高数卷拿出来，递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抖了抖，把纸上沾的一点饭粒抖掉，“给，拿好。下次记得把狗画在正面，别画背面——我昨天整理箱子，翻了三遍才看见这狗，还以为是张空白卷，差点跟别的废纸放一块儿。”
罗慢赶紧双手接过试卷，跟接圣旨似的，先翻到背面看了眼那只墨镜狗，确认没折损，才松了口气，又翻到正面瞅了瞅，突然想起什么，抬头盯着张喜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，还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叔……那个……能不能跟您借个东西？”
“借啥？纸还是笔？我这儿都有。”张喜指了指箱子上放着的一叠便签纸和一支笔。
“不是，”罗慢赶紧摆手，把试卷翻到背面，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草稿，声音放低了点，“是想借您这儿的复印机用用……您看，这背面是尹笙的解题草稿，她昨天跟我一块儿在食堂写题，我卡壳的时候她帮我写了点思路，我还没来得及抄下来，卷子就丢了。现在找着了，想复印一份，把草稿整理到笔记本上，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题，我还得卡壳。”
张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只见试卷背面除了墨镜狗，剩下的地方都写满了蓝色笔迹的公式，字迹娟秀，步骤写得很清楚，连辅助线的画法都标出来了。
他点点头：“行啊，复印机在后勤办公室，我带你过去。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罗慢一听“条件”，立马紧张起来，攥着试卷的手都紧了点：“叔，您说！是要我帮您拖地，还是帮您整理箱子？我都行！我体力还行，就是跑慢点。”
“瞧你这紧张的样儿，”张喜被他逗乐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不是让你干活，是等会儿复印完，留一份给我。我那值班室的窗户纸破了个洞，风总往里面灌，用这卷子糊上，正好挡挡风。”
罗慢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没问题！叔，我不仅给您留一份，还帮您把边边角角剪齐了，保证糊上去好看！要是不够，我下次再打印两张给您送过来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一张就够了，”张喜摆摆手，“走，带你去复印，别耽误你整理草稿。”他说着，就提起放在墙角的簸箕，又把失物招领箱的盖子关好，用红绳系紧，才领着罗慢往后勤办公室走。
刚走两步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：“张叔！等一下！”两人回头一看，一个扎着低马尾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快步走过来，手里也拿着个笔记本，封面跟罗慢的还挺像，都是蓝色的。
女生走到跟前，先喘了口气，才看向张喜：“叔，您这儿有没有收到一张高数卷？就是……背面有我写的解题草稿，还有一只戴墨镜的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