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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居胥山的黑雾裹着雪片，黏在赵衡的明黄色常服上，融化成冰冷的水痕。他抱着阿古拉跪在祭坛废墟前，银枪斜插在雪地里，枪缨的红绸被风吹得贴在他手背上，像道灼热的血疤——那里是刚才念雪的穿云箭擦过的地方，皮肉外翻，却远不及心口的疼。
“太子殿下，先止血！”狄国大夫跪在雪地里，手里的金疮药撒了半袋，阿古拉左臂的箭伤又裂了，血浸透药布，在雪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泊，“这箭伤挨着旧伤，再流下去……”
赵衡没动，指尖抚过阿古拉苍白的脸，她的睫毛上结着霜，左手却还死死攥着那枚暖玉，指节泛白，像要嵌进玉里。昨夜她替他挡刀时，玄色披风鼓起的弧度；刚才她扑过来时，琥珀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清明——原来她一直都在挣扎，只是咒术太烈，把她的清醒撕成了碎片。
“赵衡！”黎童的破虏刀劈开黑雾冲过来，刀身带着雪沫，“念雪还在里面！我去寻她，你带阿古拉回帐！”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上的碎宝石，瞳孔骤缩，“这是……完颜雪桃花簪上的宝石！萨满怎么会有？”
赵衡猛地抬头，黑雾中仿佛响起完颜雪的声音，轻柔却带着决绝：“黎郎，雪狼图腾的力量，要用真心才能镇住……”他突然想起念雪说过，桃花簪的宝石碎了会发光，忙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雪狼图腾，将阿古拉的血抹在图腾上——血珠渗入图腾的纹路，竟真的亮起微弱的红光，驱散了周围的黑雾。
“黎叔！带着这个！”赵衡将发光的图腾掷过去，银枪瞬间握在手里，“我去寻念雪，阿古拉交给你！”
黎童接住图腾，破虏刀在红光中泛着暖光：“小心！这黑雾会引动人心里的执念，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衡的声音嘶哑，转身冲入黑雾，银枪在身前划出半圆，“我心里的执念，是护着她们。”
黑雾深处比外面冷十倍，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，像无数细小的针。赵衡的银枪在身前探路，枪尖碰到块冻硬的东西，低头一看——是念雪的红绸箭尾，上面沾着血，还缠着根黑色的兽毛，是黑风骑的！
他的心猛地一沉，银枪加快速度，枪缨的红绸在黑雾中扫过，勾到片撕碎的衣角，是念雪常穿的月白襦裙。“念雪！”他的喊声被黑雾吞掉，只剩下回声，在空旷的山坳里荡来荡去，像谁在哭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突然传来弓弦响，一支穿云箭破雾而来，箭尖直指他的咽喉！赵衡不躲不闪，银枪也不格挡，只是看着那支箭——红绸箭尾上绣着朵小小的桃花，是念雪亲手绣的，他认得。
穿云箭在离他寸许处停下，箭尖的风扫过他的鼻尖。念雪的身影从黑雾中显现，长弓还在绷紧，红绸在她身后飘得凌乱，脸上的泪混着雪水，往下淌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不躲？”
“我知道你不会射我。”赵衡的银枪缓缓放下，枪缨蹭过她的箭尾，“萨满的咒术让你看见什么了？是我和阿古拉在一起吗？”
念雪的长弓“哐当”落地，突然扑进他怀里，肩膀剧烈颤抖：“我看见你……看见你为了救她，把我的箭拔出来，刺进我自己的心口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，“我怕……我怕那是真的……”
赵衡紧紧抱住她，银枪掉在地上，明黄色的常服裹住两人，挡住了大部分寒风：“不是真的。”他的指尖抚过她的发，沾着的雪粒化在发间，“我答应过黎叔，要护着你，这辈子都不会食言。”
念雪的哭声渐小，抬头时看见他肩头的伤，红绸箭尾突然缠上他的手腕：“你流血了！”她的指尖触到伤口，猛地缩回手，“是我刚才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赵衡按住她的手，放在自己心口，“你看，我的心还在跳，为你跳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，“阿古拉是我们的朋友，我们都要护着她，就像护着彼此一样。”
念雪的耳尖红了，刚要说话，黑雾突然翻涌，萨满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尖得像指甲刮过冰面：“痴心妄想！三姓血脉，注定要互相残杀！”
地面突然震动，祭坛方向传来巨响，红光冲天而起，驱散了大半黑雾。赵衡拽着念雪往回跑，银枪在身后劈开扑来的黑雾：“是黎叔！他用图腾的力量破了咒术！”
跑出黑雾时，正看见黎童站在祭坛废墟上，破虏刀插在发光的图腾旁，阿古拉躺在他脚边，玄色披风在红光中轻轻起伏，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。狄国踏雪骑围着他们，弯刀在红光中泛着暖光，再没有黑雾敢靠近。
“醒了！”狄国大夫的声音带着惊喜，“公主醒了！”
阿古拉的睫毛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，琥珀色的眼睛里再没有黑雾，只有迷茫和虚弱。她看见赵衡和念雪牵着手站在不远处，红绸箭尾与银枪缨缠在一起，像朵并蒂的花，突然笑了，嘴角的血沫混着释然：“我……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……”
赵衡松开念雪的手，走过去蹲在她身边，银枪放在地上：“梦过去了。”他从她左手取下那枚暖玉，玉上的温度竟比之前更高，“你的手太凉，先还给我，等你好了再给你。”
阿古拉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念雪，红着脸低下头：“念雪……对不起，我刚才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念雪走过来，红绸箭尾在她手心转了个圈，“是咒术的错，不是你的错。”她从箭囊里抽出支新的穿云箭，递给阿古拉，“这个给你，等你好了，我们一起练箭。”
阿古拉接过箭，指尖触到箭尾的红绸，突然抬头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：“好！”
黎童的破虏刀从图腾旁拔起，红光渐渐散去，露出完整的雪狼图腾——之前散落的碎片竟在红光中拼合，狼首衔着的桃花上，镶嵌着三小块宝石，分别是赵衡暖玉的莹白、念雪桃花簪的绯红、阿古拉血脉的殷红，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黎童的声音带着感慨，破虏刀指向图腾，“阿雪说的真心，是三个人的真心。”
远处传来狄国援军的号角声，蒙古大营的方向升起狼烟——可汗见咒术被破，带着残部跑了。黎童的破虏刀指向狼烟，刀身映着雪狼图腾：“追！”
赵衡的银枪率先举起，明黄色的常服在风中扬起：“追！”
念雪的穿云箭搭在弦上，红绸在阳光下展开：“追！”
阿古拉被狄国侍女扶起来，左手握着那支穿云箭，玄色披风鼓起，像只准备展翅的鹰：“等等我！”
四人的身影在狼居胥山的雪地上前行，破虏刀的寒光、银枪的红缨、穿云箭的红绸、玄色披风的猎猎声，在阳光下织成一幅奇异的画。雪狼图腾被黎童收在怀里，宝石的光芒透过布帛，在他们身后投下淡淡的光晕。
只是没人注意，祭坛废墟的角落里，一块沾着血的黑风骑兽毛，正被风吹着，往蒙古兵撤退的方向滚去，毛尖闪着幽蓝的光——是锁筋散的毒，被萨满的咒术泡过，变得更加诡异。
而蒙古可汗的逃亡队伍里，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勒住马，看着狼居胥山的方向，斗笠下露出半张脸，与完颜雪有七分相似，指尖抚过腰间的狼牙令，嘴角勾起抹冰冷的笑。
这场仗，还没结束。而他们三人的情分，才刚刚开始接受真正的考验。
未完待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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