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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霜降芽，带白霜，这可是极品啊！;
余快在旁边看得直咂舌，眼睛瞪得比茶杯口还圆，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陶瓮上。
“我爷爷当年收过一片带霜的茶饼，宝贝得跟传家宝似的，锁在樟木箱里，垫着红绸子，逢年过节才拿出来让我们闻闻味，说是能‘闻茶明目’。我小时候偷摸扒着箱子缝瞅，就看见那饼茶上蒙着层白霜，跟撒了白糖似的，馋得我半夜想撬锁！;
老陈头没接话，专注地烫杯、投茶、注水。
沸水撞上茶叶的瞬间，陶瓮里的茶香仿佛被点燃了，“轰”地一下炸开，顺着水汽漫出来，在茶室里绕了个圈，又从竹帘缝钻出去，缠在窗外的茶树上，活像群调皮的小妖精，扒着茶叶荡秋千。
第一泡茶水滤进公道杯，汤色是淡淡的琥珀色，透亮得能看见杯底的鱼纹，连鱼眼睛上的小亮点都清晰可见。
分到小杯里，杯壁立刻凝上一层水珠，像裹了层雾，摸上去凉丝丝的，沾在指尖能打个小激灵。
可余快这番话，却像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茶桌，激起了姜远等人的好奇。
姜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眉梢微微挑起——在他的认知里，余快这老小子，上半年还在马路上靠着“碰瓷”混饭吃，那会儿见了辆自行车都想往轮下躺，嘴里喊着“哎哟我的腰断了”，眼神却瞟着车主的钱包，盘算着“今天能不能蹭顿肉包子”。
要不是上半年李子衿开车时，这货瞅准她的车就想“表演”，反倒被自己劝导改邪归正并收入麾下，估计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条马路牙子上琢磨着“今天该碰辆电动车还是三轮车，电动车车主可能带了烤红薯，三轮车说不定有煎饼”。
这么个主儿，爷爷还能有带霜的茶饼？
姜远忍不住多看了余快两眼，见他正盯着茶杯咽口水，喉结一动一动的，活像只盯着蜂蜜罐的熊瞎子，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海蛎饼渣，实在没法把他和“传家宝”“樟木箱”这种词联系起来。
这事儿姜远早跟丁程欣、丁程宇也说过。
丁程宇显然也想到了这茬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了声，一口茶差点喷在茶桌上，幸好他反应快，用手挡了一下，结果茶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，烫得他直甩胳膊。
“余快，你爷爷收的怕不是‘碰瓷专用茶饼’？闻了能壮胆，见了豪车不腿软，摔地上还能多哼两声？;
打人不打脸，骂人不揭短。
余快脸一红，梗着脖子反驳，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。
“丁少爷您别埋汰人！我爷爷当年可是正经茶商，挑着担子走南闯北，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了！那茶饼真是宝贝，我小时候偷摸掰过一小块，泡出来的茶……哎，反正比您发胶香多了！您那发胶味，隔三里地就能闻见，蜜蜂都得绕着您飞！;
“又替我发胶！;
丁程宇作势要抄起桌上的茶宠——那茶宠是个胖乎乎的小猪，肚子圆滚滚的，他捏着猪尾巴就想扔，被丁程欣一把按住胳膊。
丁程欣忍着笑，肩膀都在抖，轻声问：“余快，你爷爷的茶饼，现在还在吗？;
提到爷爷，余快的眼神暗了暗，挠了挠头，指缝里还沾着点茶沫子。
“前几年搬家弄丢了，我爷爷为此哭了好几天，说那是他跑遍三座山，用一担新米换来的，再后来……他就去世了。;
他顿了顿，突然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。
“不过没关系，今天能尝到陈爷爷的霜降芽，比当年那茶饼还香！这味儿，够我记好几年的！;
老陈头听着他们拌嘴，慢悠悠地续上茶。
“管他以前是什么样，现在能坐在一起喝茶，就是缘分。;
他把新泡的茶推到余快面前。
“尝尝这个，比你偷掰的茶饼不差。;
余快赶紧端起杯子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，眼睛瞬间亮了，嘴里发出“唔唔”的赞叹声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香！比我爷爷的还香！丁少爷，您闻闻，这味儿……比您发胶强一百倍！;
“你还说！;
丁程宇伸手就去揉余快的头发，两人闹作一团，茶桌被撞得“咯吱”响，窗外的山风裹着茶香钻进来，把满室的笑声都吹得甜丝丝的。
姜远看着这一幕，端起茶杯慢慢喝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或许余快的爷爷真有过茶饼，或许没有，但这些都不重要了——此刻的茶香，身边的笑闹，还有这老小子从“碰瓷专业户”变成“护枕狂魔”的转变，本身就比什么传家宝都有意思。
毕竟，生活这杯茶，谁知道下一口会品出什么滋味呢？
说不定就藏着个让人笑出声的惊喜。
丁程宇正揉着余快的头发不放，忽然被茶桌“咯吱”一声响惊得手一松——原来是余快趁他不注意，伸手挠了他胳肢窝，丁程宇最怕痒，顿时笑得直不起腰，差点把桌上的公道杯碰倒。
“你老小子……居然偷袭！;
丁程宇喘着气，指着余快说不出话，发胶固定的头发被揉得像团杂草，偏偏他自己还没察觉，只顾着笑，眼角都挤出了泪花。
余快得意地整理着自己的鸡窝头，还不忘补刀。
“谁让你总埋汰我？再说了，要不是陈爷爷的茶香太诱人，我才懒得跟你闹——这茶要是洒了，你赔得起吗？;
“我赔不起？;
丁程宇立刻梗起脖子，“别说一泡，就是一整瓮，我也能让老陈头给我搬十瓮！;
“得了吧你，;
丁程欣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，“刚还说要自己翻茶柜，现在又吹上了，小心陈爷爷把茶锁起来，让你对着空茶瓮哭。;
老陈头在一旁看得乐呵，手里慢悠悠地煮着水，壶里的山泉水“咕嘟咕嘟”冒泡，像在给这热闹打节拍。
“你们年轻人啊，吵吵闹闹才有意思。想当年我跟林老头，为了争谁的茶炒得香，能在山顶吵到太阳落山，最后把茶混在一起泡，倒比单独喝着更有味。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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