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十戾传

第4章 求学之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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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光二十四年,张之洞十岁了。

十岁的孩子该是什么样?张家前头三个儿子,十岁时都还是懵懂顽童,整天就知道上树掏鸟、下河摸鱼。可张之洞不一样。

他瘦。

瘦得像根竹竿,裹在青布长衫里,风一吹就晃。脸上没什么肉,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,黑亮黑亮的,看人时直勾勾的,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透。

更怪的是,他不睡觉。

不是不睡,是睡得少。每夜子时上床,丑时刚过就醒,满打满算两个时辰。醒了也不吵不闹,自己摸黑爬起来,点一盏小油灯,盘腿坐在书桌前看书。

奶娘王氏起初不知道,有次起夜路过西厢房,看见窗纸透出昏黄的光,还以为走了水。推门进去一看,小少爷正捧着一本《论语集注》,看得入神。

“我的小祖宗!”王氏吓得脸都白了,“这都三更天了,怎么还不睡?”

张之洞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半点困意:“睡不着。”

“睡不着也得躺着!”王氏抢过书,吹了灯,硬把他按回床上。

可第二天、第三天……天天如此。王氏没辙了,只好禀告老爷。

张锳亲自去看了几晚。

他看见儿子在灯下的样子——身子坐得笔直,手指在书页上慢慢移动,嘴唇无声地翕动,像是在默念。偶尔会停下来,抓抓耳朵,挠挠后脑勺,然后眼睛一亮,像是想通了什么,又继续往下看。

那种专注,那种饥渴,不像个十岁的孩子。

倒像个在荒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,突然看见清泉。

“由他吧。”张锳最后叹了口气,“只要身子撑得住。”

身子倒是撑得住。张之洞虽然瘦,却很少生病。每天只睡两个时辰,白天依然精神抖擞,在私塾里听课、背书、答问,从不见他打哈欠。

周老先生起初还担心他熬坏了,后来发现这孩子的脑子跟寻常人不一样。

是过目不忘。

真正的过目不忘。一本《诗经》,三百零五篇,他三天背完,一字不差。问他怎么背的,他说:“看一遍就印在脑子里了,像刻上去似的。”

但这还不是最奇的。

最奇的是他理解经义的方式。别人读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,想的是勤学苦读。张之洞想的是:“学”是什么?“习”又是什么?如果学的东西本来就错了,时习之岂不是越走越偏?

“你这是钻牛角尖!”周老先生用戒尺敲桌子,“圣人之言,照着读、照着做就是了,哪来那么多为什么?”

张之洞不吭声,可眼睛里分明写着不服。

他尤其喜欢经义里那些讲“权变”的章节。《孟子》里说“嫂溺援之以手”,他就问:“如果礼法和人命冲突,到底该守哪个?”

周老先生答:“事急从权,这是例外。”

“那为什么只能是例外?”张之洞追问,“如果礼法本身就有问题,为什么不能改?”

这话问出来,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
几个一起读书的堂兄弟都瞪大了眼睛,看怪物似的看着他。周老先生的脸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,最后憋出一句:“离经叛道!”

那天张之洞被罚抄《孝经》二十遍。

他抄得很认真,一字一句。可抄到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”时,笔尖停住了。

他想起了五岁那年坠井,手掌在井壁上磨得血肉模糊。那时候他拼命求生,是因为不想死,还是因为“不敢毁伤”?

好像都不是。

是因为……身体里有一种本能。一种就算摔得粉身碎骨也要往上爬的本能。

那种本能,圣贤书里没写。

十二岁那年春天,张府办了场小宴。

请的是张锳在官场上的几位同年,还有县里几位有名望的士绅。这种场合,家里的孩子照例要出来见礼,背几句诗,写几个字,显显家教。

张之洞排在三个哥哥后面。

大哥背了篇《岳阳楼记》,二哥写了幅“厚德载物”,三哥画了幅墨竹。轮到张之洞时,张锳本来想让他背《出师表》——那篇文章长,背下来能显功底。

可张之洞站在厅中,看着满座衣冠楚楚的长辈,忽然不想背了。

“父亲,孩儿想诵一篇自己写的文章。”

这话一出,满座皆惊。

十二岁的孩子,自己写文章?还当众诵?张锳脸上有点挂不住,可话已出口,只能硬着头皮点头:“……诵吧。”

张之洞清了清嗓子。

他开始诵,声音清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生:

“《猴辩》。有客问于猿公曰:‘人执礼法以束己,尔等攀跃山林,无拘无束,孰乐?’猿公笑而答曰:‘子见人衣冠楚楚,未见其心中枷锁;见我辈腾跃不羁,未见天地自有法度……’”

文章不长,三百来字。

可就是这三百来字,把满厅的人都听愣了。

文章以猿猴的视角,说人给自己套上礼法的枷锁,失了天性,还沾沾自喜。而猿猴看似野蛮,实则顺应自然,饿了觅食,困了栖枝,喜怒哀乐皆发乎本心,这才是真自由。

更厉害的是,文章里还暗戳戳地讽刺: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,背地里做的龌龊事还少吗?倒不如猿猴坦荡。

诵完了。

厅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。

张锳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。几位士绅面面相觑,想笑不敢笑,想骂又觉得跟个孩子计较太掉价。最后还是坐在上首的李举人干咳一声:

“贤侄……这篇文章,倒是……别出心裁。”

这话说得委婉,可谁都听得出不是好话。

宴席草草散了。客人一走,张锳的巴掌就扬了起来。可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,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
最后化作一声长叹。

“你知不知道,今天这话传出去,你一辈子就别想科举入仕了?”张锳的声音很累,“离经叛道”这四个字,沾上了就洗不掉!”

“可孩儿说的是实话。”张之洞很平静,“《礼记》里说‘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’,既然是大欲,为什么要遮遮掩掩?猿猴求偶,光明正大;人谈婚嫁,却要经过三媒六聘、八字合婚,烦不烦?”

“你……”张锳气结,“圣人之礼,是让人有别于禽兽!”

“那如果这‘别’是把自己憋出病来呢?”张之洞反问,“父亲,您见过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吗?刚关进去时又撞又咬,后来就蔫了,给什么吃什么,让做什么做什么。那还是猴子吗?”

张锳怔住了。

他忽然想起儿子三岁时说的“白胡子爷爷”,五岁时坠井生还,七岁时与黄鼠狼说话……这孩子,好像从来就没“正常”过。

“回屋去。”他疲惫地摆摆手,“这个月不许出院子,把《四书章句》抄三遍。”

张之洞躬身行礼,退了出去。
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父亲坐在太师椅里,背微微佝偻着,烛光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
那一瞬间,他忽然觉得父亲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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