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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拉过孙儿的手，摸了摸他身上棉袍的厚度，又看了看那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补缀之处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她常年理家，一眼便看出这棉袍料子普通，绝非新制，但浆洗得极干净，针脚细密暖和，足见用心。
“近日天凉，孩子衣裳可还够穿？”老夫人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舒云垂眸应答：“回母亲的话，够穿的。前几日份例送来的银霜炭很好，屋里暖和，兴哥儿并不受冻。”
她只提炭好，绝口不提衣料吃食或其他，更无一字抱怨。
老夫人点了点头，不再多问，只从身旁小几上拿过一包从家庙带回来的、供奉过的桂花糖递给岳兴阿：“拿去吃吧。”
岳兴阿抬头看了看母亲，见舒云微微点头，才双手接过，奶声奶气道：“谢祖母赏。”
这一幕落在老夫人眼里，心中便有了计较。她虽不管事，但府中风向岂能不知？
李四儿的嚣张、儿子的偏宠、舒云母子的处境，她早有耳闻，今日亲眼所见，更是分明。
她对这个本家出身，却性情过于沉静、不得儿子欢心的儿媳并无太多偏爱，但终究是明媒正娶的正室，且育有嫡孙。比起那个妖娆轻浮的李四儿，舒云至少持重本分。
又闲话了几句家常，老夫人便面露倦色。舒云极有眼色，立刻起身告退：“母亲一路劳顿，请好生歇息，儿媳晚些再来伺候。”
态度恭谨，言行得体，丝毫不逾矩。
老夫人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牵着孩子消失在门外，沉默了片刻，才对身旁的心腹嬷嬷淡淡道：“我瞧着云丫头院里似乎冷清了些。我既回来了，嫡孙的体面不能丢。从我份例里拨些银炭、鲜果、时新料子过去，别让人轻看了去。”
“是。”嬷嬷心领神会。
吩咐完，老夫人闭上眼，撵着手里的佛珠，不再说话。她此举并非多么疼爱舒云这个侄女，更多的是为了维护家族的体面和规矩，更是做给儿子和那个不知分寸的妾室看。
有她坐镇，这府里的尊卑嫡庶，就不能乱了套。
消息很快传开。
老夫人刚回府，不仅对浓妆艳抹的李四儿冷淡相对，反而对素淡的舒云母子多有垂询，还从自己私库里拨了东西过去！
这其中的意味，足以让府中下人心中的天平再次发生微妙的倾斜。
李四儿在自己院里气得摔碎了一套茶具，却又不敢真的去慈安堂闹腾。
隆科多听闻后，也只是皱了皱眉，觉得母亲小题大做，但碍于孝道，并未多言。
舒云看着老夫人院里送来的东西，神色依旧平静，依礼去慈安堂谢了恩。
她心中明白，婆婆的维护并非出于真心疼爱，而是基于规矩和体面。但这短暂的慈晖，对于在寒冰中挣扎太久的她而言，已是难得的暖意。
至少，在这位一家之母归来期间，她和兴哥儿的日子，能稍微好过一些。而她，或许能在这微妙的平衡中，为自己和儿子，谋得一丝喘息之机。
她望向慈安堂的方向，目光沉静如水，深处却有一点极微弱的光，悄然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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