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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山的雾气，在相柳残魂彻底消散、幽冥裂隙被青衫客以归寂之力暂时镇封后，似乎淡去了些许，但那萦绕不散的阴冷与沉重，却烙印在了每一个参与此战者的心头。
幽冥道外，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，篝火驱散着寒意，却驱不散疲惫与凝重。
刘璋被平放在一张简易的担架上，脸色灰败如纸，气息微弱但平稳。
张鲁正以五斗米道的“回春符”和丹药为他调理，驱逐体内残余的九幽死气。
这位庸碌的益州牧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，即便醒来，恐怕也再难担起一州重任——无论是身体，还是威信。
清微子盘坐在一块青石上，闭目调息，头顶清气中的剑影缓缓流转，修补着与黑袍魂修激战带来的细微损耗。
他看似平静，但偶尔睁开的眼眸中，却闪烁着复杂的思绪。
今日一战，荀衍所展现的实力、魄力，以及那种迥异于纯粹仙道剑修、却又堂堂正正、令人心折的“人道皇者”气象，深深触动了他。
蜀山剑派超然物外，但并非不食人间烟火。
守护蜀地，是历代祖师的誓言，也是剑心所向。
以往他们认为，保持独立，辅佐或制约州牧，便是守护。
但今日之事证明，一个软弱无能甚至被邪魔操控的州牧，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！
而荀衍这种强势、有能力、且似乎真心愿意庇护百姓的“外力”，或许……并非不能接受？
当然，这一切的前提是，蜀山的利益和超然地位必须得到保证。
荀衍没有休息，他正听着郭嘉、贾诩低声汇报审讯那几个被俘的九幽教徒的初步结果，脸色严峻。
“主公，据俘虏零碎供述，九幽组织庞大而隐秘，层级森严。他们称首领为‘幽主’，其下有多位‘幽冥尊者’，分管不同地域和事务。”
“此次蜀中之乱，包括释放相柳残魂、控制刘璋、图谋天师剑、松动巫山封印等一系列行动，都是由一位代号‘魂魇’的幽冥尊者主导，其目的，确如青衫前辈所言，是为了唤醒或接引上古邪神‘黄泉府君’的部分意志或力量。”
郭嘉灌了口酒，眼中却毫无醉意，只有锐利的光芒：
“更麻烦的是，他们提到，‘魂魇’尊者似乎还与北疆的‘阴魂宗’有秘密联络。两股势力，一在西南图谋黄泉府君，一在北方唤醒冥骸老祖……这绝非巧合！”
“恐怕是在下一盘涉及整个神州气运、阴阳平衡的惊天大棋！九幽与阴魂宗，或许只是棋子，或者……是某个更古老、更可怕存在的两只触手！”
荀衍缓缓点头，这与他的猜测相符。
识海中的传国玉玺，在听到“黄泉府君”和“阴魂宗”时，都曾有过异常波动，尤其是当青衫客提到两者可能都是为了重现“黄泉府君”躯壳时，玉玺的预警达到了顶峰。
“北疆冥祸未平，西南邪神又将醒……多事之秋啊。”
荀衍轻叹一声，目光却愈发坚定，
“不过，危机亦是机遇。唯有将这些毒瘤一并铲除，方能还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，我之‘人道’，也才能真正泽被苍生。”
他走到青衫客身旁，拱手道：
“前辈，此次多亏您屡次出手，方能化解大难。前辈似有损耗，不知……”
青衫客微微摆手，斗笠下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细听之下，似乎比之前更显一丝微不可察的虚浮：
“无妨，些许反噬，调息即可。此间封印，我已暂时稳固，但非长久之计。真正加固，需以至阳至正之皇道气运结合蜀山剑意、龙虎雷法，重新铭刻封印，并断绝下方幽冥死气的源头供给。此事，需从长计议。”
这时，张鲁拿着那柄已然恢复了几分清亮光泽、雷纹隐现的天师剑，走了过来。
他神色郑重，双手捧剑，对荀衍道：
“宸王殿下，此次若非殿下麾下猛将夺回此剑，五斗米道祖器恐将永堕邪道。此剑有灵，今日亦见证了殿下除魔卫道之决心与气运。贫道思索再三，愿将此剑暂借于殿下！”
“哦？”荀衍眉头一挑，有些意外。
天师剑乃龙虎山镇派之宝，象征意义极大。
张鲁此举，无疑是一种极为重要的政治表态和信任。
张鲁继续道：
“非是赠送，而是暂借。殿下身负人皇气运，持此剑，或能更好地探查、乃至加固巫山封印。且益州经此大乱，急需一位强有力的人物安定人心，震慑宵小。”
“殿下持天师剑，于益州百姓眼中，更具正统与祥瑞之意。待益州真正安定，封印加固，殿下若愿归还，五斗米道感激不尽；若此剑与殿下有缘……那也是天意。”
这话说得相当漂亮，既给了荀衍实际的支持，又保全了龙虎山的颜面和未来可能的选择权。
荀衍深深看了张鲁一眼，接过天师剑。
剑入手微沉，一股温润中带着凛然正气的雷力顺着手臂传来，与他体内的昊天罡元、乾坤正气隐隐呼应，竟无丝毫排斥，反而有种相辅相成之感！
剑身上的雷纹似乎更亮了一些。
“好剑！”
荀衍赞道，随即向张鲁承诺，
“张师君放心，此剑在衍手中，必用于正道，护佑苍生。待益州之事了结，衍必给师君和龙虎山一个满意的交代。”
这一幕，被不远处的清微子看在眼里。
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，似乎也动摇了。
连与世无争、最重传承的五斗米道都选择了向荀衍倾斜，蜀山若再固步自封，恐怕真要被时代抛弃，甚至无法完成守护蜀地的誓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