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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云辇的手机在耳边响了第三遍时，楚猛正望着病房天花板上的输液架出神。金属架反射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，晃得他眼睛发酸，腹部的伤口也跟着抽痛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，指尖还残留着与月隐归人对战时，握刀握到发白的紧绷感。
“知道了，让老鬼把‘续脉膏’和‘生肌散’都带上，再备一炉凝神香，我不管他现在在跟哪个山头的人喝酒，半小时内必须出现在医院门口。”龙云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，挂了电话后转身瞪向楚猛，“刚跟你说别乱动，伤口想崩开是不是？”
楚猛扯了扯嘴角，刚要开口，就被推门进来的一群白大褂簇拥着打断。为首的秃顶老教授举着CT片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楚先生，复查结果出来了，你这伤口……简直是医学奇迹！腹壁的贯穿伤边缘已经开始结痂，肠道穿孔的部位竟然有了愈合迹象，这速度比用了最好的生长因子还快三倍！”
旁边的年轻医生跟着附和：“教授说的是，我们刚才对比了上午的片子，连肠系膜的割裂处都在自行修复，这种自愈能力，说是非人也不为过。”
龙云辇倚在门框上，抱着胳膊嗤笑一声：“早跟你们说不用手术，偏不信。我们这位楚大侠，命硬得很。”
老教授推了推眼镜，依旧满脸严谨：“可就算自愈能力强，这么严重的内伤也不能掉以轻心。这样，我还是给你安排一个疗程的营养针，再留院观察一周，确保没有感染风险。”他说着就要招手让护士准备，却被楚猛抬手拦住。
“教授费心了，针就不用打了。”楚猛的声音还有些虚弱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的身体我清楚，只是暂时需要养一养。”
等医生们一脸困惑地离开，龙云辇才走到床边坐下，伸手戳了戳楚猛的肩膀：“又跟我装神秘？是不是黑仔的功劳？”
提到黑仔，楚猛的眼神柔和了几分。他掀开被子一角，露出小腹上缠着的纱布，轻轻按了按：“如果不是它吞了貔貅的精元和神魂，现在我已经能跟你去查黑莲教的据点了。”
楚猛和黑仔相处也有五年了。当时遇到它时它还只有米粒大小，差不多要了楚猛的命，后来黑仔却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，不仅能帮他抵御百毒，更有着逆天的疗伤能力。
“月隐归人那东西也真够狠的，为了杀自己，连本命神兽都拿出来了。”楚猛的脸色沉了下来，“貔貅乃上古瑞兽，主招财辟邪，他却用邪术强行催化，让貔貅爆发出三倍战力，最后连精元都被黑仔吞了，自己也落得个重伤的下场，真是活该。”
“黑仔现在怎么样了？”龙云辇的声音打断了楚猛的回忆。
“陷入沉眠了。”楚猛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腹，那里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动，“貔貅的精元太庞大，它需要时间消化。等它醒过来，不仅能恢复，实力恐怕还能再上一个台阶。”
龙云辇松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楚猛：“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，我刚才在楼下买的。医生说你暂时不能吃油腻的，先垫垫肚子。”
楚猛接过油纸包，一股甜香扑鼻而来。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，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，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江湖上的漂泊，斩过作恶多端的盗匪，灭过炼制毒物的蛊师，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，仇家更是多如牛毛。就像今天找上门来的那四人，他们的亲人死在自己刀下，固然是因为助纣为虐，可那份失去亲人的痛苦，却也真实无比。
“云辇，你说我们这样做，到底对不对？”楚猛突然开口，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，“我们杀了那些恶人，可他们的亲人却成了新的复仇者，这样的恩怨，什么时候才能了结？”
龙云辇沉默了片刻，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：“江湖路本就如此，有恩报恩，有仇报仇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守住底线，不杀无辜之人。至于那些被仇恨裹挟的人，只能靠他们自己想明白。”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楚猛，“你也别想太多，当年若不是我们灭了攻打神龙架的蛊师和暴徒，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会被杀死。那些人的仇，我们担得起。”
楚猛点了点头，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。他想起灵修学校那些孩子天真的笑脸，想起他们亲手将绣着“侠”字的香囊递给自己时的模样，忽然觉得所有的伤痛和委屈都值了。能在月隐归人这样的顶尖杀手手下逃脱，甚至重创对方，这份战绩足以让江湖上的人津津乐道。比起那些死在杀手刀下的豪杰，自己已经幸运太多。
吃过桂花糕，龙云辇接了个电话，说是老鬼已经到了医院门口，他起身嘱咐楚猛好好休息，便匆匆离开了病房。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。楚猛靠在床头，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，加上刚才服用的护心丹渐渐发挥作用，一股浓重的睡意涌上心头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先是闪过与黑仔相处的点点滴滴，又浮现出与月隐归人激战的画面，最后画面渐渐模糊，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睡眠。在梦中，他仿佛回到了苗疆的深山里，那里草木葱茏，溪水潺潺，黑仔在他身边欢快地跳跃着，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他的手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楚猛感觉身上有些发痒，迷迷糊糊中，他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脖颈。那双手带着淡淡的兰花香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，一点点擦拭着他皮肤上残留的污垢和汗渍。
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，只觉得那双手的温度格外舒服，像是春日里的暖阳，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。接着，那双手缓缓下移，从脖颈到胸膛，再到手臂，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。他隐约听到了压抑的啜泣声，那哭声很轻，带着浓浓的悲伤，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。
楚猛想睁开眼睛看看来人是谁，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，怎么也睁不开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，却发现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，只能任由那双温柔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。当那双手擦过他腹部的伤口时，动作变得更加轻柔，仿佛生怕弄疼他一般。
从脖颈到脚腕，从后背到臀部，每一寸肌肤都被细心擦拭过。那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鼻尖，混合着对方身上的气息，让他感觉如沐春风。伤口的疼痛感在这温柔的触碰下渐渐消散，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，舒服惬意至极。
啜泣声还在继续，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呼唤，那声音熟悉又陌生，让楚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对应的人影，却怎么也抓不住那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。就在他即将抓住关键线索的时候，那双手突然停顿了一下，接着又继续温柔地擦拭起来，只是啜泣声似乎更响了些。
楚猛彻底放松下来，不再刻意去想来人的身份。他像个被呵护的孩子，在这温柔的触碰中，再次陷入了更深的睡眠，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而悠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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