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缅国克钦邦的雨季刚过，基地周围的土地还浸着水，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只鞋，混着腐叶与湿泥的腥气顺着风往人鼻孔里钻。张强推开铁门时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守卫瞥见张强身后的夏宇，原本松弛的肩背猛地绷紧，抬手敬礼的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僵硬，眼神里的崇敬像淬了火的钉子，死死钉在夏宇身上。
夏宇朝守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，他径直走向主楼，皮靴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“老板，杜兰特在地下室。”张强紧随其后，声音压得比墙角的阴影还低，“这三天他闹过几次次，只说要见您本人，否则一个字都不肯吐。”
夏宇抬手扯掉冲锋衣的拉链，露出里面黑色紧身衫，刚从T国赶回来的风尘还凝在眉骨，他沿着陡峭的水泥楼梯往下走，铁链拖过地面的“哗啦”声从深处滚来，混着若有似无的喘息，像某种野兽在暗处磨牙。
地下室的灯泡悬在头顶晃悠，钨丝烧得发红，忽明忽暗的光把地下室照得像一张张鬼脸。杜兰特被粗铁链锁在铁椅上，曾经油亮的金发如今黏成一绺绺贴在额前，左眼肿得像颗紫葡萄，眼角裂了道口子，干涸的血痂顺着颧骨爬进胡茬里。看到夏宇的瞬间，他那双蒙着血污的眼睛突然迸出点光，肩膀猛地一挣想站起来，铁链却“哐当”一声拽得铁椅后腿离地，又重重砸回地面。
他斜睨着夏宇身后垂手而立的张强，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声音，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：“你才是遮天之手的老板，对不对？”
夏宇没接话，从墙角拖过张木凳。地下室里的霉味裹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往肺里钻，墙角的铸铁水管“嘀嗒、嘀嗒”淌着水，在水泥地上积出小小的水洼，倒像是在给这场对峙敲着倒计时的钟。
“为什么动我的矿场？”夏宇的声音平得像块石板，听不出半分情绪，只有尾音被潮湿的空气浸得发沉。
杜兰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腰弯得像只对虾，血沫子从嘴角沁出来，在下巴上拉出暗红色的丝：“我有个要求……放过我的家人。”他喘得胸腔起伏像风箱，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扯动喉咙里的伤口，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夏宇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“只要他们安分不来惹我，我的人不会主动去动他们。”
“是利先生……”杜兰特的眼皮颤了颤，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角，疼得他龇牙，“他找到我的时候，说你们矿场挖出来一块帝王绿，必须给他弄到手，他用军火和我交易。我查过他底细，曼谷来的护照是假的，骨子里是你们夏国人。我让手下跟到夏国Y省L市，在一个城里跟丢了……”
“Y省L市，利先生……”夏宇的指节停在膝盖上，目光落在墙角，“是李家的人么？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管的滴水声吞没。
片刻的沉默后，他抬眼看向瘫在椅上的人。这个在克钦邦盘桓了多年的军阀，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椎，连脑袋都耷拉着，脖颈上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，却再没半分挣扎的力气。
“给他个痛快。”夏宇站起身，木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张强从后腰摸出的手枪带着体温，枪口在昏暗里泛着冷光，像块浸在冰水里的铁。“上路吧。”他的声音比地下室的空气还冷。
杜兰特闭了眼，喉间滚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，没再动一下。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时，震得灯泡晃得更凶，沉闷得像块石头被扔进满是淤泥的沼泽，连回音都黏糊糊的。
夏宇走出地下室，楼梯口候着的手下立刻递来块烫过的白毛巾。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，指缝里似乎还沾着地下室的霉味。抬头望向基地外的雨林，连绵的树冠被夕阳染成暗金色，风吹过叶尖的声音里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。
“处理干净。”他把毛巾丢给身后的人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，只有晚风卷着雨林的潮气，漫过他挺拔的身影。
杜宾的军靴在逃跑时被碎石划开道狰狞的口子，脚趾泡在泥水与血水里，早已肿得像发面馒头，白腻的皮肉外翻着，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他扶着棵被雷劈得焦黑的枯树干佝偻着背，喉管里像堵着团烧红的棉絮，山风卷着湿冷的潮气灌进肺里，刮得嗓子眼又痒又痛，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三天前叔叔杜兰特把他往密林里猛推的力道还留在肩胛骨上，那句"杜宾，跑"像炸雷般在耳边回荡——彼时身后的枪声正密得像爆豆，子弹嗖嗖掠过头顶的树叶，打落的树叶碎雨般砸在他后颈。叔叔举往相反方向冲的身影，硬生生把毒牙佣兵的追兵全拽了过去，枪的轰鸣在河谷里震得地皮发颤。
此刻他终于敢回头瞥一眼，身后的山林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毒牙佣兵那些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匝匝的树冠后。缅国丛林的夜露浸透了他的衣服，湿冷的布料黏在背上，冻得脊椎骨都在发颤。可当确认追兵真的没再跟上来时，他突然蹲在地上嗬嗬地笑，笑着笑着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殷红的血沫子从嘴角溅落在沾满泥浆的手背上。
裤腿被什么东西死死勾住，低头才见是片长着倒刺的藤蔓，尖刺已经扎进破口的布料里。他猛地一扯，倒刺刮过皮肉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，踉跄着往更高的山脊爬。直到望见远处山坳里的小村庄升起袅袅炊烟，像根细弱的白丝线拴住了他的视线，他才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，膝盖撞在石头上的钝痛都觉不出了。
"叔..."他咬着牙抹了把脸，把混着雨水的眼泪和黑泥一起蹭进脸颊的伤口里，血腥味混着土腥味呛在鼻腔，"我逃出来了..."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尾音在风里抖得不成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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