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茶杂话

第21章 虎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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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元礼心里骂了句,可也没办法,只能往后退——他知道狼的习性,你退它就进,你硬它倒怕。可没退两步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狼嚎,他回头一看,头皮都麻了——后面竟也来了三只狼,堵在路尾,眼睛亮得吓人。这一下,前有狼,后有狼,他被夹在中间,插翅难飞。

日头已经偏西了,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,是昏黄的,林子里的风也冷了,刮在脸上像小刀子。中间那只狼忽然动了,弓着身子,猛地朝他扑过来——殷元礼往旁边一躲,没躲利索,被狼爪子刮到了胳膊,疼得钻心,衣服也破了个大口子。还没等他站稳,另一只狼又扑了上来,把他扑倒在地,膝盖磕在石头上,当时就麻了。

几只狼围上来,有的咬他的衣服,有的扯他的药箱,药箱里的瓷瓶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,药粉撒得到处都是。殷元礼挣扎着想去摸怀里的青铜针盒,可胳膊被狼咬住了,疼得他眼前发黑——他想,这次怕是真要死在这儿了,早知道,就不该来这山里。

就在这时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震天的虎啸,“嗷——”的一声,林子里的树叶都跟着颤。围在他身边的狼一下子停住了,耳朵竖起来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殷元礼也愣住了,抬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——两道黄黑色的影子从树林里窜出来,跑得飞快,眨眼就到了跟前,是两只老虎!

那两只老虎个头极大,比他见过的任何老虎都壮,身上的花纹像泼了墨,脑袋比洗脸盆还大,嘴巴一张,露出两排尖牙,涎水顺着牙尖往下滴。围着殷元礼的狼吓得魂都没了,转身就想跑,可那只先扑过来的老虎已经冲了上去,一爪子拍在最前面那只狼的背上,“咔嚓”一声,像是骨头碎了的声音,狼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
另一只老虎也没闲着,追着剩下的狼跑,虎啸一声接一声,狼吓得四处乱窜,有的往树后面躲,有的往山涧那边跑,可老虎跑得比狼快,没一会儿,就把几只狼全扑杀了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。杀完狼,两只老虎站在路中间,对着天又吼了一声,声音震得殷元礼耳朵嗡嗡响,然后竟转身,头也不回地往树林里走了,没看他一眼。

殷元礼趴在地上,好半天才缓过劲来——胳膊上、膝盖上全是伤,衣服被狼撕得破破烂烂,沾满了血和泥,药箱也碎了,只剩下怀里的针盒还好好的。他撑着胳膊坐起来,浑身疼得厉害,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跌坐下去。天已经快黑了,林子里越来越暗,他不知道这是哪儿,也不知道往哪儿走,只能坐在地上,看着地上狼的尸体,心里又怕又慌——刚躲过狼,又遇见虎,这山里,就没个安生地方吗?

就在他愁得快哭的时候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有人喊他:“殷先生?您这是怎么了?吃苦了!”

声音有点耳熟,殷元礼回头一看,是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挽着个发髻,穿着一身青布衣裳,手里挎着个竹篮子,篮子里装着些野菜。老太太走到他跟前,蹲下来,看着他身上的伤,眉头皱得紧紧的:“这是被狼咬了?疼不疼?

殷元礼盯着老太太的脸看了半晌,才从混沌的疼意里找回些清明——这眉眼、这声音,虽比三年前看着精神些,却分明是当年石室里那个长了赘瘤的老妪!他又惊又喜,声音都发颤:“老人家……您是当年那个……

“可不是我嘛。”老妪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,动作轻缓,怕碰着他的伤口,“先生当年救了我的命,我怎么会忘了您的模样。快起来,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,我家就在前面,先去歇着。”她说着,伸手想扶殷元礼,却被他摆手拦住——他看老妪身子骨虽硬朗,可毕竟年纪大了,自己浑身是伤,哪好让她扶。

殷元礼咬着牙,撑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,腿一沾地就疼得钻心,只能一瘸一拐地跟着老妪走。老妪也不催,走两步就回头看看他,偶尔伸手帮他扶一把旁边的树枝,省得他摔着。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前面忽然透出点灯火,穿过几棵老松树,竟出现了个小小的院落——院墙是用石头垒的,不高,刚到腰际,院里种着几棵山梨树,枝桠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野梨,院门口挂着两盏纸灯笼,火光透过薄纸,暖融融地洒在地上。

“到了。”老妪推开门,引着殷元礼往里走。院子收拾得干净,地上没半根杂草,墙角堆着整齐的干柴,窗台上摆着几个陶碗,还有一盆野菊花,开得正艳。正屋的门虚掩着,推开门,里面亮着一盏油灯,灯芯挑得很亮,照亮了屋里的陈设——一张木桌,两把椅子,墙角放着一张土炕,炕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,看着就暖和。

“您先坐,我去给您找身干净衣裳。”老妪把竹篮放在桌上,转身进了里屋,没多久抱出一套半旧的青布袍裤,还有一双布鞋,“这是我儿穿剩下的,您别嫌弃,先换上,总比穿着破衣裳强。”

殷元礼接过衣裳,心里暖得发慌——他身上的衣服早被狼撕得不成样子,沾满了血污和泥垢,贴在伤口上又凉又疼。他走到里屋,忍着疼脱下破衣裳,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发疼,龇着牙倒吸了口凉气。换好袍裤,竟意外地合身,就是裤脚稍长些,他卷了两卷,刚走出来,就见老妪端着个陶盆进来,盆里是温水,还放着块粗布巾。

“先擦擦脸和手,我去给您弄点吃的。”老妪把陶盆放在桌上,转身又进了厨房——厨房就在正屋旁边,没多久就传来了烧水的声响,还有陶罐碰撞的声音。殷元礼坐在椅子上,用布巾沾着温水擦脸,水的温度刚刚好,洗去了脸上的泥污和冷汗,整个人都松快了些。他看着屋里的陈设,心里犯嘀咕——三年前见老妪时,她还住在简陋的石室里,怎么如今竟有了这么个整齐的院落?还有她说的“我儿”,想必就是班爪和班牙,可怎么没见着他们俩?

正想着,老妪端着个托盘进来了——托盘上放着一坛酒,两个陶碗,还有一碟酱肉、一碟炒山菇,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。“山里没什么好东西,您受了伤,喝点粥养养肠胃,这酱肉是前几天腌的,炒山菇是刚采的,您尝尝。”老妪把托盘放在桌上,拿起酒坛,往两个陶碗里各倒了小半碗酒,酒液清冽,还没喝,就闻见一股醇厚的酒香。

殷元礼确实饿了,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块干饼,还被狼追得耗光了力气。他端起小米粥,吹了吹,喝了一口——粥熬得软糯,带着股小米的清香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得胃里熨帖。老妪也端着碗酒,抿了一口,见他吃得香,脸上露出笑意:“慢着点吃,不够还有,锅里还温着粥。”

殷元礼点点头,夹了一筷子炒山菇,菇子鲜得很,带着点烟火气,比城里饭馆做的还好吃。他又尝了口酱肉,肉质紧实,咸淡刚好,越嚼越香。老妪也不怎么劝他,自己端着酒碗,一口一口地喝,偶尔夹一筷子菜,说话间带着股爽朗劲儿,一点不像寻常的老太太——她说起山里的日子,说春天采野菜、夏天摘野果、秋天打猎物、冬天守着炉子烤火,语气里没半点抱怨,倒透着股自在。

喝了半碗粥,殷元礼缓过劲来,终于忍不住问:“老人家,三年前跟您在一起的那两位班兄,班爪和班牙,他们……是您的儿子?怎么没见着他们?”

老妪手里的酒碗顿了顿,抬头看了眼窗外,夜色已经浓了,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,光影在窗纸上晃悠。“是我两个儿子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软了些,“知道您今天可能会来,早上就让他们去山口接您了,按理说早该回来了,许是山里起了雾,迷了路。”

殷元礼心里一热——他来这山里,本是临时起意,没想到老妪竟记着他,还特意让儿子去接他。他端起桌上的酒碗,朝老妪举了举:“老人家,当年您儿子收留我,我不过是举手之劳,没承想你们竟记挂到现在。这碗酒,我敬您。”说着,他仰头喝了一口,酒辣乎乎的,顺着喉咙下去,却暖得身子都松快了。

老妪也跟着喝了一口,笑着说:“先生说的哪里话,当年我那瘤子疼得快死了,是您救了我,这份情,我们记一辈子都该。您别拘束,就当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
两人就这么边吃边喝,老妪话不算多,却句句都透着实在,殷元礼本来还有些拘谨,喝了几碗酒,又吃了热饭,浑身的疼意也轻了些,渐渐放开了,话也多了起来,说起这三年在通海县开针灸馆的日子,说起邻里街坊的趣事。老妪听得认真,偶尔插一两句嘴,眼神里满是温和。

酒坛见了底,碟子里的菜也吃空了,殷元礼只觉得头晕乎乎的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——他本来就累了一天,又受了伤,喝了酒,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。“对不住,老人家,我……我有点困了。”他揉了揉眼睛,声音都发飘。

老妪笑着站起来:“累了就睡,炕我早铺好了,您去炕上睡,踏实。”说着,她扶着殷元礼往炕边走。殷元礼脚底下发虚,被她扶着坐在炕沿上,刚躺下,就沉沉地睡了过去,连被子都没盖,睡得格外香——这一天的惊吓、疼痛,在暖炕和酒意里,全散了。

不知睡了多久,殷元礼是被山里的鸟叫声吵醒的。他睁开眼,天已经亮了,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屋里亮堂堂的。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头还有点昏沉,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——被狼追、遇老虎、见老妪、喝米酒……他猛地想起什么,赶紧下炕,推开门往外走。

可一出门,他就愣住了——哪里有什么院落?哪里有什么山梨树和野菊花?他竟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岩石上,周围全是半人高的野草和松树,地上散落着几根烧过的柴火棍,还有一个空了的陶碗,正是昨晚他喝酒用的那个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殷元礼心里发慌,四处看了看,除了树和草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他明明记得昨晚住的是整齐的院落,怎么醒了就变成了荒山野岭?难道是自己累糊涂了,做了个梦?

正琢磨着,忽然听见脚底下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,像牛喘气似的,呼哧呼哧的,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。殷元礼心里一紧,慢慢低下头,往岩石底下看——这一看,吓得他魂飞魄散,腿都软了。

岩石底下的草丛里,正卧着两只老虎,个头极大,正是昨天救了他的那两只!此刻它们闭着眼睛,睡得正沉,肚子一起一伏的,喘息声就是从它们喉咙里发出来的。更让殷元礼头皮发麻的是,左边那只老虎的嘴角,有两个浅浅的瘢痕,一个在鼻下对应的位置,一个在嘴角旁边,都有拳头那么大,形状和当年老妪长赘瘤的地方,一模一样!

他猛地想起什么——三年前石室里的二班,班爪、班牙,“爪”“牙”不正是虎的利器?昨晚老妪说儿子去山口接他,迟迟未归,想必就是这两只老虎,昨天杀了狼之后,本是想回来寻他,却不知为何睡在了这里。还有昨晚的院落、热粥、米酒,哪里是什么寻常人家,分明是老妪和二班用幻术变出来的,就怕他见了老虎的真身,吓着他。

殷元礼站在岩石上,大气都不敢喘,眼睛死死盯着底下的老虎,生怕它们醒过来。老虎的爪子露在外面,指甲又尖又长,泛着冷光,身上的花纹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,像泼了墨的锦缎,透着股威严和凶气。他想起三年前二班举着火柴的样子,想起他们递过来的烧鹿腿,想起昨晚老妪递过来的干净衣裳和热粥——原来自己一直跟两只老虎、一位能通兽语的老妪相处,可他们从未害过他,反而一次次救他于危难。

风从树林里吹过来,带着松针的清香,岩石底下的老虎动了动耳朵,像是要醒了。殷元礼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慢慢往后退,脚步轻得像猫,一点不敢出声。退到树林边上,他才敢转身,忍着腿上的疼,往山外跑,不敢回头,也不敢停——他知道二班和老妪没有恶意,可老虎的真身,还是让他从心底里发怵。

一直跑到山口,看见山下的村落,殷元礼才敢停下来,扶着棵树大口喘气。他回头往山里看,晨雾还没散,树林深处静悄悄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针盒,又想起昨晚那碗暖融融的小米粥,还有二班递过来的烧鹿腿——原来这深山里,最凶的老虎,藏着最真的善意,比城里那些戴着笑脸的人,还要暖。

后来,殷元礼再也没去过那片山,却总跟人说起深山里的奇遇。有人说他是编瞎话,哪有老虎救人、老妪通兽语的事;也有人说他是遇着了山神,化作虎和人来渡他。殷元礼从不辩解,只是每次给人针灸、用艾绒灸治赘瘤的时候,都会想起三年前石室里的火光,想起那两个举着火柴的壮实身影,想起岩石底下那两只嘴角带着瘢痕的老虎——它们是山的孩子,是最凶的猛兽,也是最真的恩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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