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铅灰色的雨幕压得江南镇喘不过气,青石板路滑得能映出檐角残灯。孙伟缩在城隍庙的破幡后,指节扣着腰间那柄三寸七分的“断水”,目光却黏在镇西张府的朱漆大门上。
张府今夜格外不同。本该守夜的家丁不见踪影,唯有两盏气死风灯在门廊下摇曳,灯影里隐约晃着几道玄色劲装的身影。孙伟舔了舔干裂的唇,他来此本是为了张府那匹日行千里的“踏雪”——三日前他在酒楼听人说,张老爷要将此马献给湖州知府,那知府搜刮民脂,上周刚逼死了城郊的王老汉。
雨声忽然变了调。不是雨打青瓦的“沙沙”声,而是一种更沉的、带着腥气的“滴答”声。孙伟猛地抬头,只见张府的走马廊下,一滴暗红的液体正顺着廊柱往下滑,在积水里晕开一小片乌色。他心头一紧,悄无声息地绕到张府后墙,指尖扣住砖缝,如狸猫般翻了进去。
后院的景象让他攥紧了断水。七八具家丁的尸体倒在石榴树下,脖颈处的伤口整齐划一,鲜血浸透了青砖,在雨水中汇成细流。而那匹踏雪正拴在马厩前,不安地刨着蹄子,马背上的鞍鞯却沾着几滴暗红的血——不是家丁的,是更浓稠的、带着腥气的血。
“谁在那里?”
一声冷喝从马厩后传来,孙伟立刻矮身躲到假山后,只见三个玄衣人提着弯刀走了出来,为首那人脸上有道刀疤,正盯着地上的脚印。孙伟屏住呼吸,指尖摸到靴筒里的迷烟——这是他行走江湖的保命玩意,可此刻他却不敢用,因为玄衣人的腰间,都挂着一块刻着“鬼手”的铜牌。
鬼手盟,近半年在江南兴起的邪派,专做截杀官员、抢夺财物的勾当,据说他们下手从不留活口。孙伟咬了咬牙,他本是为马而来,可眼下张府的人怕是都遭了毒手,若他就此离开,岂不是枉为江湖人?
就在这时,马厩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有人在挣扎。刀疤脸皱了皱眉,挥手让两个手下进去查看,自己则守在门口。孙伟眼睛一亮,趁刀疤脸转头的瞬间,猛地掷出一枚石子,打在马厩的木柱上。
“谁?!”刀疤脸立刻拔刀,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砍去。孙伟趁机如箭般窜出,指尖的迷烟管对准两个刚走进马厩的玄衣人,轻轻一吹。淡青色的烟雾弥散开来,两个玄衣人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
刀疤脸察觉不对,转身挥刀便向孙伟砍来。刀锋带着寒风,孙伟侧身躲过,断水出鞘,“叮”的一声挡住弯刀。他力气不如刀疤脸,手臂被震得发麻,却借着反作用力向后跳开,落在踏雪身边。
“原来是个不长眼的盗马贼。”刀疤脸冷笑,一步步逼近,“敢管鬼手盟的事,我看你是活腻了。”
孙伟没说话,手在踏雪的马鬃上轻轻一抚——这匹马通人性,刚才他摸它的时候,它竟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。他深吸一口气,翻身上马,同时将断水掷向刀疤脸的面门。刀疤脸慌忙挥刀格挡,孙伟趁机一拍马臀,踏雪长嘶一声,冲破雨幕,朝着府外奔去。
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,还有马蹄声紧随其后。孙伟伏在马背上,只觉耳边风声呼啸,雨水打在脸上生疼。他知道,今夜这马盗得,却也惹上了天大的麻烦。
踏雪的速度果然名不虚传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就把身后的追兵甩得没了踪影。孙伟勒住马缰,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下——雨还没停,山路湿滑,再跑下去马也受不住,而且他得弄清楚,张府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,竟让鬼手盟下此狠手。
山神庙的门早就烂了,风裹着雨灌进来,吹得神龛上的泥像摇摇欲坠。孙伟把踏雪拴在庙外的老槐树下,又在周围撒了些硫磺粉——这是他从药铺学来的法子,能防蛇虫,也能让追兵不容易追踪。
进了庙,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半天才点燃。微弱的火光中,他看到庙角缩着一个人,吓得他立刻握住断水。可仔细一看,却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着青色长衫,脸上沾着泥污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,正瑟瑟发抖。
“你是谁?”孙伟压低声音问道,火光映着他的脸,倒没那么吓人。
少年抬起头,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……我是张府的书童,叫阿福。张老爷让我……让我带着这个逃出来。”他指了指怀里的布包,手还在发抖。
孙伟心里一动,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:“张府是不是出事了?那些玄衣人是谁?”
阿福点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是鬼手盟的人,他们……他们杀了张老爷,还有夫人和少爷,说要找什么‘密函’。张老爷临死前,把这个布包塞给我,让我从后门逃出来,说一定要交给湖州知府……”
孙伟皱了皱眉,张老爷要把踏雪献给知府,现在又让阿福送密函给知府,这密函里到底藏着什么?他刚想再问,就听到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,还有人说话的声音,正是鬼手盟的人!
“快,把火折子灭了!”孙伟一把吹灭火光,拉着阿福躲到神龛后面。神龛后面空间狭小,堆满了蛛网和灰尘,阿福吓得大气不敢出,怀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。
庙门被一脚踹开,几个玄衣人走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刀疤脸。“搜!那小子肯定躲在这里!”刀疤脸的声音在空荡的庙里回荡,带着戾气。
玄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孙伟能听到他们的刀鞘摩擦声,还有自己的心跳声。他悄悄摸出靴筒里的另一管迷烟,指尖扣着,随时准备动手。
就在这时,庙外的踏雪忽然长嘶一声,像是受了惊。刀疤脸愣了一下,骂道:“妈的,那匹破马还在!出去看看!”
几个玄衣人立刻转身出去,刀疤脸却没动,目光扫过神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躲在后面的,给我出来吧。”
孙伟心里一沉,知道躲不过去了。他猛地从神龛后窜出,迷烟管对准刀疤脸,可还没等他吹出去,刀疤脸就挥刀砍来,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就这点本事,还敢跟我斗?”刀疤脸步步紧逼,弯刀每一次落下,都带着致命的气息。孙伟只能勉强躲闪,手臂上的伤口越来越疼,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衣袖。
阿福在一旁看得急了,突然抓起神龛上的泥像,朝着刀疤脸砸了过去。泥像砸在刀疤脸的背上,虽然没造成伤害,却让他分了神。孙伟抓住机会,一脚踹在刀疤脸的膝盖上,刀疤脸单膝跪地,孙伟趁机夺过他手里的弯刀,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“别动!”孙伟的声音有些沙哑,手臂还在发抖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用刀架在别人脖子上,心里又紧张又害怕。
刀疤脸却不怕,反而冷笑:“你不敢杀我。鬼手盟的人遍布江南,你杀了我,只会死得更惨。”
孙伟咬了咬牙,刚想说话,就听到庙外传来一阵惨叫。他心里一惊,难道还有其他人?刀疤脸也愣了一下,趁着孙伟分神的瞬间,猛地推开他,转身就往庙外跑。
孙伟立刻追了出去,却看到庙外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——几个玄衣人倒在地上,喉咙都被割断了,鲜血染红了雪地(雨停了,竟下起了雪),而踏雪旁边,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人,脸上蒙着白布,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剑,剑上还滴着血。
白衣人的身影在雪地里格外扎眼,他背对着孙伟,手里的细剑轻轻一甩,剑上的血珠落在雪地上,晕开一小片红。孙伟握紧了手里的弯刀,警惕地看着他——这人是谁?是敌是友?
“你是谁?”孙伟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白衣人缓缓转过身,蒙着白布的脸看不到表情,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,冷得像冰。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孙伟愣了一下,看向阿福怀里的布包。阿福也察觉到不对,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你是为了密函来的?”孙伟问道,握紧了弯刀。
白衣人没回答,反而看向地上的玄衣人尸体,语气平淡:“鬼手盟的人,留着也是祸害。不过,他们的主子很快就会找来,你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。”
孙伟心里一紧,他知道白衣人说得对。鬼手盟势力庞大,今天杀了他们这么多人,肯定会疯狂报复。他看了看阿福,又看了看白衣人,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阁下知道这密函里是什么吗?张老爷为什么要把它交给湖州知府?”
白衣人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说道:“湖州知府贪赃枉法,与鬼手盟勾结,鱼肉百姓。张老爷手里的密函,就是他们勾结的证据。张老爷想揭发他们,却没想到被鬼手盟的人先下了手。”
孙伟恍然大悟,难怪鬼手盟要杀张老爷,还要找密函。他又想起上周被逼死的王老汉,心里的怒火更盛了——这知府和鬼手盟,简直是罪该万死!
“那湖州知府……”孙伟刚想说什么,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而且越来越近,还夹杂着人的呼喊声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白衣人眼神一凛,“我送你们走。”
他说着,走到踏雪身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倒出一些粉末,撒在踏雪的马蹄上。“这是‘消迹粉’,能掩盖马蹄印,让他们不容易追踪。”
孙伟感激地点点头,拉着阿福翻身上马,对白衣人抱了抱拳:“多谢阁下相救,不知阁下高姓大名?日后也好报答。”
白衣人摆了摆手,声音依旧冷淡:“不必了。你们尽快把密函交给按察使大人,湖州知府和鬼手盟的事,只有按察使能管。记住,路上小心,鬼手盟的‘追魂卫’,很快就会到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地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孙伟没再多想,一拍马臀,踏雪长嘶一声,朝着山下奔去。阿福坐在后面,紧紧抱着布包,小声问道:“孙大哥,按察使大人在哪里啊?我们能安全送到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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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伟回头看了看他,勉强笑了笑:“放心,有我在,一定能送到。”可他心里却没底——追魂卫,他曾在江湖上听过这个名字,据说鬼手盟的追魂卫,个个都是顶尖的杀手,一旦被他们盯上,几乎没人能活下来。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马蹄印,也覆盖了身后的追兵痕迹。可孙伟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,真正的危险,还在后面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天渐渐亮了。孙伟勒住马缰,在一处溪边停下——踏雪跑了这么久,已经累得直喘气,他和阿福也又饿又冷,得找个地方歇歇脚,吃点东西。
溪边有一间破旧的茶寮,看样子早就没人经营了,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几把破椅子。孙伟把踏雪拴在茶寮外的柳树上,让它喝些溪水,自己则带着阿福走进茶寮,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——这是他出发前买的,本来想路上吃,没想到遇到这么多事。
阿福接过干粮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脸上的恐惧少了些。孙伟却没什么胃口,他总觉得心里发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。他走到茶寮门口,朝四周看了看——溪边空荡荡的,只有雪花落在溪水上,很快就化了。
“孙大哥,你怎么不吃啊?”阿福问道,嘴里还塞着干粮。
孙伟摇摇头,刚想说话,就听到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树叶摩擦的声音。他心里一紧,立刻握住腰间的断水,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茶寮后面的树林里,似乎有黑影在晃动。
“阿福,快躲到桌子下面!”孙伟一把将阿福推到桌子底下,自己则躲在门后,紧盯着树林。
很快,三个黑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,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,手里握着短弩,正朝着茶寮走来。孙伟心里一沉——是追魂卫!他们果然追来了!
追魂卫的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,就像幽灵一样。他们走到茶寮门口,停下脚步,其中一个人用手指了指茶寮里面,另外两个人立刻举起短弩,对准了门内。
孙伟屏住呼吸,手指扣着断水,他知道,一旦被短弩射中,就必死无疑。他悄悄摸出怀里的火折子,又从靴筒里掏出一小包火药——这是他上次在铁匠铺买的,本来想用来炸锁,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。
就在追魂卫准备射箭的时候,孙伟猛地将火折子扔向门口,同时大喊一声:“小心!”
追魂卫以为是暗器,慌忙躲闪。孙伟趁机将火药包扔了出去,火药包落在追魂卫的脚边,“砰”的一声炸了开来,虽然威力不大,却扬起了一阵烟尘,挡住了他们的视线。
“走!”孙伟一把拉起桌子底下的阿福,朝着茶寮后面跑去。追魂卫反应过来,立刻追了上来,短弩的箭“嗖嗖”地射过来,擦着他们的耳边飞过,钉在树干上。
孙伟拉着阿福,拼命地在树林里奔跑,雪花打在脸上,疼得睁不开眼。身后的追魂卫紧追不舍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孙伟知道,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,追魂卫的轻功比他们好,迟早会被追上。
他看了看身边的一棵大树,心里有了主意。他停下脚步,对阿福说:“阿福,你先爬到树上去,躲在树枝后面,不要出声!我去引开他们!”
阿福吓得脸色发白,摇着头说:“孙大哥,我不上去,我跟你一起走!”
“听话!”孙伟的语气很坚定,“你手里的密函比什么都重要,不能有事!我很快就回来找你!”
阿福咬了咬嘴唇,点了点头,顺着树干爬了上去,躲在茂密的树枝后面,紧紧抱着布包。
孙伟看着阿福躲好,深吸一口气,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,同时故意发出声音,吸引追魂卫的注意。追魂卫果然上当,朝着孙伟的方向追去。
孙伟在树林里穿梭,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摆脱追魂卫。他知道,追魂卫的短弩厉害,不能跟他们硬碰硬。他看到前面有一片灌木丛,心里有了主意。他加快脚步,跑到灌木丛前,突然转身,将腰间的断水掷了出去,同时自己钻进了灌木丛里。
断水朝着追魂卫飞去,追魂卫慌忙躲闪,孙伟趁机在灌木丛里爬了起来,尽量压低身子,不让他们发现。灌木丛里的树枝刮得他身上生疼,可他不敢停下,一直往前爬。
不知道爬了多久,他听到身后的追魂卫声音越来越远,才松了一口气。他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却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——树林里到处都是积雪,根本分不清方向。
他心里着急,阿福还在那棵树上等着他,而且追魂卫说不定还会回去找阿福。他刚想往回走,就听到一阵脚步声,而且越来越近。他心里一紧,难道是追魂卫又回来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孙伟握紧了手里的弯刀——刚才掷出断水后,他又从追魂卫的尸体上捡了一把弯刀,虽然不如断水顺手,却也能防身。他躲到一棵大树后面,屏住呼吸,等着来人靠近。
很快,一个穿着紫色衣裙的妇人走了过来,她约莫三十多岁,长得十分美艳,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即使在雪地里,也摇得慢悠悠的,好像一点都不冷。妇人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,腰间同样挂着“鬼手”铜牌,眼神凶戾地扫着四周。
孙伟心里一沉,这妇人衣着华贵,却与鬼手盟为伍,想必身份不一般。他悄悄缩回身子,尽量让自己融入树影里,可那妇人像是有感应般,突然停下脚步,团扇一指孙伟藏身的大树,声音柔媚却带着寒意:“树后面的朋友,出来吧,躲着多没意思。”
孙伟知道躲不过,索性从树后走出,弯刀横在身前:“你是谁?鬼手盟的人?”
妇人掩唇轻笑,眼神却像毒蛇般盯着孙伟:“小郎君倒是机灵,不过姐姐可不是普通的鬼手盟人——我是鬼手盟的‘蝎夫人’,负责追查那封密函。听说,你把我的追魂卫引走了?”
孙伟心里咯噔一下,蝎夫人的名号他曾听过,据说她最擅长用毒,杀人于无形,比追魂卫还要难缠。他强装镇定:“我不知道什么密函,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找错人?”蝎夫人笑得更艳,团扇轻轻一摇,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,“小郎君可别撒谎,我这‘牵魂香’一闻就倒,你要是不老实,姐姐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孙伟立刻屏住呼吸,他知道这香气定是剧毒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他缓缓后退,目光却在四周扫视,想找机会脱身。可蝎夫人身后的两个护卫已经围了上来,手里的钢刀闪着寒光。
“把密函交出来,姐姐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蝎夫人收起笑容,语气冰冷,“不然,我会让你尝遍我所有的毒虫,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孙伟咬了咬牙,他不能让密函落到蝎夫人手里,更不能让阿福出事。他猛地冲向左边的护卫,弯刀劈出,那护卫慌忙格挡,却被孙伟一脚踹在胸口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
另一个护卫立刻挥刀袭来,孙伟侧身躲过,弯刀横扫,却被那护卫用刀架住。两人僵持不下,孙伟只觉手臂发麻,而蝎夫人已经走到他身后,团扇轻轻拍向他的后背。
孙伟心里一惊,想转身躲闪,可那护卫却死死缠住他,不让他动弹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树上传来一声呼喊:“孙大哥,小心!”
是阿福!孙伟抬头一看,只见阿福从树上跳了下来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朝着蝎夫人的后背砸去。蝎夫人没想到树上还有人,被树枝砸中,踉跄了一下。
孙伟趁机推开护卫,一把拉住阿福,转身就跑:“快走!”
蝎夫人气得脸色铁青,厉声喊道:“追!给我抓住他们!”
两个护卫立刻追了上来,蝎夫人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些红色的粉末,撒在地上。粉末落地后,竟冒出阵阵青烟,很快,几只通体乌黑的蝎子从青烟里爬了出来,朝着孙伟和阿福的方向追去。
孙伟拉着阿福拼命奔跑,身后的脚步声和蝎子爬行的“沙沙”声越来越近。他知道,一旦被蝎子追上,他们就完了。就在这时,他看到前面有一条小河,河水结着薄冰,隐约能看到冰下的水流。
“阿福,抓紧我!”孙伟大喊一声,拉着阿福纵身跳上冰面。冰面发出“咔嚓”的声响,似乎随时都会裂开。两个护卫追到河边,不敢再往前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。
蝎夫人赶到河边,看着冰面上的身影,眼神怨毒:“算你们跑得快,不过,你们跑不了多久!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,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,很快,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显然是更多的鬼手盟人赶来了。
孙伟拉着阿福跑过冰面,钻进对面的树林里。两人跑了许久,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声音,才瘫倒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阿福看着孙伟,眼里满是担忧:“孙大哥,我们现在怎么办?蝎夫人肯定还会追来的。”
孙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雪水,心里也有些绝望。鬼手盟的人越来越多,他们就像甩不掉的影子,随时都可能出现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已经是中午了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,却没有丝毫暖意。
“我们得尽快找到按察使大人。”孙伟站起身,拍了拍阿福的肩膀,“按察使大人在苏州府,我们只要到了苏州,就安全了。”
可他心里清楚,从这里到苏州府,还有三天的路程,这三天里,他们随时都可能遇到鬼手盟的人。他看了看阿福怀里的布包,又看了看远处的树林,深吸一口气,拉着阿福,继续往前走去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孙伟和阿福来到一个废弃的村落。村落里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塌,只剩下几间破败的土房,院子里长满了野草,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。
“孙大哥,我们在这里歇歇吧,我实在走不动了。”阿福揉着发酸的腿,喘着气说道。
孙伟点点头,他也觉得体力不支,而且这里偏僻,暂时应该安全。他带着阿福走进一间相对完整的土房,土房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个缺了口的陶罐。
孙伟让阿福坐在木板床上休息,自己则走到门口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就在这时,他听到一阵“咚咚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敲鼓,又像是有人在挖东西。
“阿福,你待在这里别动,我去看看。”孙伟对阿福说道,握紧弯刀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声音是从村东头的一间土房里传来的,孙伟悄悄走到土房门口,透过门缝往里看——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,正拿着一把锄头,在院子里挖着什么。老汉的脸上满是汗水,动作却很麻利。
孙伟心里纳闷,这废弃的村落里怎么会有老汉?他犹豫了一下,推开门走了进去:“老人家,请问你在这里挖什么?”
老汉听到声音,停下手里的活,转过身来看向孙伟。他约莫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却很明亮。“你是谁?怎么会来这里?”老汉警惕地问道。
“我叫孙伟,这是我的小弟阿福,我们路过这里,想歇歇脚。”孙伟指了指身后,“老人家,你在这里挖什么?这村落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。”
老汉叹了口气,放下锄头:“我是这个村子的人,三年前,村子里闹了瘟疫,大部分人都死了,剩下的人也都搬走了。我无儿无女,就留了下来,守着这村子。我在挖井,这村子里的井早就干了,我想重新挖一口,方便取水。”
孙伟心里一动,他刚才看到村子里没有水源,要是能挖一口井,倒是方便不少。他看了看老汉挖的坑,已经挖了约莫两米深,却还没看到水。
“老人家,我来帮你吧。”孙伟说道,他觉得老汉可怜,而且多一个人帮忙,也能快点挖好。
老汉愣了一下,随即感激地点点头:“那就多谢你了,小伙子。”
孙伟接过锄头,开始挖了起来。锄头很重,孙伟挖了一会儿,就觉得手臂发酸。阿福也走了过来,帮着老汉递水擦汗。
挖了约莫一个时辰,坑已经挖了三米多深。突然,孙伟的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。他心里纳闷,弯腰捡起那块东西——是一块生锈的铁板,上面似乎还刻着什么。
“这是什么?”孙伟把铁板递给老汉。
老汉接过铁板,仔细看了看,脸色突然变了:“这是……这是当年官府埋在这里的东西!”
孙伟和阿福都愣住了:“官府埋的东西?是什么?”
老汉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三年前,村子里闹瘟疫,官府派了人来赈灾,可那些官差却把赈灾的粮食和银子都私吞了,还杀了几个反抗的村民,把他们的尸体和赃款一起埋在了这里,上面盖了铁板,又填上了土。我也是偶然间听一个官差说的,所以才想把这口井挖在这里,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,为村民们报仇。”
孙伟心里怒火中烧,这些官差竟然如此丧心病狂!他刚想说话,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还有人说话的声音——是鬼手盟的人!
“不好,他们追来了!”孙伟脸色一变,“老人家,快,我们得躲起来!”
老汉也慌了,指了指那个深坑:“快,躲到井里去!井里深,他们应该不会发现!”
孙伟立刻拉着阿福,跳进坑里。坑很深,孙伟让阿福趴在自己身上,尽量压低身子。老汉则把铁板盖在坑口,又在上面铺了些泥土和野草,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。
做完这一切,老汉拿起锄头,坐在院子里,假装继续挖井。
很快,几个玄衣人走进了院子,为首的正是蝎夫人。蝎夫人看了看老汉,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坑,皱了皱眉:“老头,你在这里干什么?有没有看到两个年轻人路过?一个穿着青色长衫,一个穿着短打。”
老汉装作害怕的样子,颤颤巍巍地说道:“没……没看到,我一直在这挖井,没看到什么年轻人。”
蝎夫人眼神冰冷地盯着老汉,看了一会儿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她又看了看那个坑,对身后的护卫说:“去看看那坑里有什么。”
一个护卫走到坑边,弯腰看了看,坑里只有泥土和野草,没有任何异常。“夫人,坑里没什么,就是些泥土。”护卫说道。
蝎夫人皱了皱眉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可又找不到证据。她看了看天色,已经快黑了,再找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“我们走,去前面看看!”蝎夫人对护卫说道,转身走出了院子。
等鬼手盟的人走远了,老汉才松了一口气,赶紧把铁板掀开:“小伙子,你们快上来吧,他们走了。”
孙伟和阿福从坑里爬了出来,身上沾满了泥土。孙伟对老汉抱了抱拳:“多谢老人家相救,大恩不言谢!”
老汉摆摆手:“不用谢,你们也是好人,那些坏人肯定不会有好报的。对了,你们要去哪里?那些人为什么追你们?”
孙伟叹了口气,把密函的事情告诉了老汉。老汉听后,愤怒地说道:“这些官匪勾结的东西,就该千刀万剐!小伙子,你们放心,我知道一条小路,能更快到达苏州府,还能避开那些坏人。”
孙伟心里一喜,连忙说道:“那就多谢老人家了!”
老汉笑了笑:“不用谢,我这就带你们去。不过,我们得趁天黑之前出发,不然天黑了,路就不好走了。”
孙伟点点头,和阿福一起,跟着老汉,朝着小路走去。他知道,虽然暂时安全了,但接下来的路,依旧充满了危险。
老汉带的小路果然偏僻,路面崎岖,两旁长满了荆棘和野草,走起来十分艰难。孙伟和阿福跟在老汉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只剩下天边的一抹残阳。
“老人家,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下一个落脚点啊?”阿福揉着被荆棘划破的手臂,小声问道。
老汉叹了口气:“快了,前面有一座山神庙,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。不过,那山神庙有些邪门,据说晚上会闹鬼,你们可得小心些。”
孙伟心里咯噔一下,闹鬼?他虽然不信鬼神之说,但这荒山野岭的,难免会有什么危险。他握紧弯刀,对阿福说道:“别怕,有我在,什么鬼都不怕。”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出现在眼前。山神庙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,门也只剩下一扇,在风中“吱呀”作响,看起来确实有些阴森。
孙伟先走进山神庙,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危险后,才让阿福和老汉进来。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庙角落里的一堆干柴,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山神庙。
山神庙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尊破败的山神雕像,雕像的脸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,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,看起来有些吓人。阿福紧紧躲在孙伟身后,不敢看那雕像。
老汉从怀里掏出几个红薯,放在火边烤着:“这是我早上烤的红薯,还热着,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。”
孙伟和阿福接过红薯,感激地说了声谢谢。红薯又香又甜,两人很快就吃完了。孙伟靠在墙边,闭目养神,心里却在想着明天的路程——按照老汉的说法,明天下午就能到达苏州府,只要到了苏州,他们就安全了。
就在这时,庙外传来一阵“哒哒”的声音,像是马蹄声,又像是轿子行走的声音。孙伟立刻睁开眼睛,握紧弯刀,警惕地看向庙门。
“怎么回事?这荒山野岭的,怎么会有轿子?”老汉也紧张起来,躲到了孙伟身后。
阿福吓得脸色发白,紧紧抓住孙伟的衣袖:“孙大哥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鬼啊?”
孙伟没说话,悄悄走到庙门后,透过门缝往外看——只见夜色中,一顶黑色的轿子正朝着山神庙走来,轿子的四周挂着黑色的纱帘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轿子由四个穿着黑衣的轿夫抬着,轿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走路的姿势僵硬,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