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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从玉米地回来，冯老七没敢再出门。他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，又用两根粗木棍顶在门后，连窗户都用钉子加固了两道。屋里的灯泡亮了一下午，昏黄的光线下，土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，总让他想起玉米地里那个立着的稻草人。
晚饭他没心思做，就啃了个凉馒头，喝了口凉水。手里攥着王瘸子给的桃木符，符上的纹路硌得手心发疼，可他还是不敢松开——这是现在唯一能给她点安慰的东西了。他坐在炕沿上，看着床头的柴刀，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，可心里的慌劲儿一点没减。
天刚擦黑，冯老七就上了炕。他没敢脱衣服，连棉袄都裹在身上，桃木符被他压在枕头下，手一直放在柴刀的刀柄上。灯泡亮了一夜，电流“嗡嗡”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，他睁着眼睛，盯着屋顶的椽子，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后半夜，山里的风大了起来，吹得窗户“哐哐”响。冯老七的心跟着提了起来，攥着刀柄的手沁出了汗。就在这时，他听见“嗤啦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划破了纸。
他猛地竖起耳朵，目光死死盯着窗户。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，突然被戳了个小洞，一道细细的黑影从洞里透进来，落在对面的土墙上。那黑影细长，顶着个圆圆的脑袋，一动不动地立着——像极了玉米地里的稻草人。
冯老七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不敢动，也不敢出声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慢慢移动，从墙的这边挪到那边，最后停在了他床头的位置。黑影的“脑袋”对着他，像是在打量他的动静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冯老七的手心全是汗，柴刀的刀柄滑溜溜的。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抄起柴刀砍过去时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——那声音不是人的声音，像是用干稻草互相摩擦，又涩又闷，还带着点飘忽的回音：“老七，借点东西。”
冯老七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，牙齿忍不住打颤。他死死咬着牙，没敢应声。
“我缺件新衣裳，”那声音又响了起来，比刚才更近了些，像是贴在窗户纸上说的，“你那件黑棉袄……借我穿穿。”
黑棉袄！冯老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。那件黑棉袄是他爹临终前穿的，藏青色的面，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，因为年头久了，棉花都结了块，他一直没舍得穿，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面的格子里。它怎么会知道自己有这件棉袄？
他还是没敢应声，手攥着柴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看着墙上的黑影，看见那黑影慢慢抬起“胳膊”，对着门的方向动了动——像是要推开门进来。
就在这时，枕头下的桃木符突然变得滚烫，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。冯老七的手被烫得一哆嗦，紧接着，窗外传来“啊”的一声惨叫，那声音又尖又涩，像是稻草被烧着时发出的声响。
墙上的黑影一下子消失了，窗户纸的小洞还在，风从洞里灌进来，吹得屋里的灯泡晃了晃。冯老七赶紧爬起来，顾不上烫手，一把抓起枕头下的桃木符——符上的纹路还是烫的，颜色比之前深了些。
他冲到窗户边，用手死死按住那个小洞，又找了张旧布，把窗户缝堵得严严实实。做完这些，他又跑到门边，搬起炕边的木箱，重重地顶在门后。木箱是他爹留下的，装过粮食，沉得很，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到门边，确保门不会被轻易推开。
做完这一切，冯老七才瘫坐在地上，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，贴在身上凉得刺骨。他靠在门板上，听着窗外的风声，再也忍不住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——他不怕野猪，不怕山里的野兽，可他怕这个会说话、会要东西的稻草人，怕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“邻居”。
天快亮时，冯老七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。早上被鸡叫声吵醒时，他的头还是昏沉沉的。他先是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，确定没声音后，才慢慢挪开木箱，打开门看了看——院子里空荡荡的，没什么异常。
他心里还是不踏实，转身回屋，走到衣柜前，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最上面的格子。
格子里空荡荡的，那件黑棉袄不见了。
冯老七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。他伸手在格子里摸了摸，摸到几根干稻草，还有一张薄薄的纸。他把纸拿出来，展开一看——是张撕下来的作业本纸，上面用红墨水画了个咧嘴的笑，和稻草人脸上的笑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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